他就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结结巴巴不知该作何反应,盘踞在胸口的情绪除了慌张,还有莫名其妙的心虚,就好像他和沈月卿之间真有什么似的。
这种时候越慌就越解释不清,顾骄白皙的面容成了张大红脸,双手背在身后,指尖紧紧绞住自己的衣角,强自镇定下来,干巴巴解释说:“不、不是,我们不是……那种关系,我们是朋友!”
博士笑而不语,略带深意的目光落在顾骄不自然的表情上,仿佛能看穿一切,许久才笑着摇摇头说:“你误会了,我并没有怀疑你们之间的关系。我只是对你提出的问题作出最有效的解答。”
“疏导者与被疏导者的亲密程度决定了精神力疏导的最终难度,抛开其他顾虑不谈,如果你想提高疏导成功率,做.爱就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有感情基础的话,成功率至少还能再翻一番。”
“当然,没有感情也可以,毕竟做.爱本来就是一件足够亲密的事情,能够在短时间内迅速增进两个人对彼此身体和性情的了解,在床上能够相互契合的两个人,下了床也大概率不会轻易反目。”
“别惊讶,这种事在业内并不罕见。毕竟和暴乱带来的痛苦相比,跟陌生人上床要容易接受得多。以你的条件,如果想要,应该不会有人拒绝吧?”
博士说得轻描淡写,见怪不怪。
这种事情……这种事情……
顾骄实在羞于启齿,古武星在性方面要保守得多,从小养成的世界观让他无法轻率地面对性.爱,这种亲密的事情应该要等确定自己的心意之后,和真正爱着的人一起做才有意义。
他轻声呼了口气,低垂着脑袋说道:“我们不是那种关系,我不能那样做。”
博士看着他:“是不能,还是不想?”
顾骄闻言,忽然想起了自己和沈月卿一起从天马空间站回来的那天晚上,昏黑路灯下的那一个吻;想起每次沈月卿失控的时候,两人迫不得已的肌肤相贴,还有自己后颈上新伤加旧伤,直到现在仍隐隐作痛的咬痕。
他不是不能,是不想。
在确定自己能够承担责任、和对方共度余生之前,他不会作出触碰底线的事情,否则就是对自己和沈月卿的不尊重。
不等他说话,博士已经从他的神色中看出了答案,对顾骄说道:“没事,我只是提出一个建议,要不要做全看你自己的选择,没人能强迫你。”
顾骄松了口气,看向博士问道:“除了……嗯,还有其他办法吗?”
博士:“有倒是有,不过都大同小异。借助药物也能快速见效,但有药物成瘾的风险,我不建议你这样做。其次……增加身体接触吧,双方保持足够的了解和信任,很多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第一次疏导失败的时候,沈月卿也说过这样的话。顾骄点点头,“我明白了,谢谢博士。”
博士:“不过我其实更建议你直接跟他上——”
“对不起,但是真的不用了!”顾骄红着脸出声,好歹没让博士把话说完,感觉话题正在朝着奇怪的方向偏移,他鞠了个躬就想跑。
可惜脚步还没完全迈出去,就被博士一句话钉在原地。
“小顾啊,先等等,关于今天发生的意外,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顾骄按捺住想跑路的心,乖乖转过头来:“噢,您说。”
由于实验体589号受损,中研室正在进行的脑死亡复苏药剂实验被迫中断,要想继续研究,必须紧急从三角街购买一只新的实验体。
异生物虽然价格昂贵,但研究院财力雄厚,不愁没钱买。愁的是怎么运回来。
三角街那地方处于灰色地带,鱼龙混杂,卖家只管把货送出去,至于买家能不能顺利把货带走,只能各凭本事。
有经验的买家都会提前找好值得信任的佣兵帮忙护送货物,研究院一向也是如此。然而这次意外来得突然,距离研究院与佣兵团约定的任务时间还有三个周,临时没法找到实力过硬又值得信任的人,博士这才想到了顾骄。
根据顾骄这几次的表现来看,他的综合实力极强,一点也不逊色于那些高级佣兵,是非常适合完成任务的人选。
博士简单将流程解释一遍,然后对顾骄说道:“如果你愿意接下这个任务,我会按市价的一点五倍酬金支付给你,另外这一路上的吃住也可以由院里报销。”
听到“酬金”两个字,顾骄的耳朵就已经竖起来了,他正愁没地方挣下个月的房租呢!真是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毫不犹豫地就同意了,然后才想起来问价格。
“市价的一点五倍……大概是多少呀?”
博士比出五个数。
顾骄双手捂唇,两眼放光:“难道是,五百!”
博士一时凝噎,看不出来他是不是在开玩笑,索性直说:“是五十万。”
五十万!
顾骄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了。
一个任务五十万?
那他以前做过那么多几十块的任务算什么?
他局促地确认了一下:“五十万?五十万星币吗?那个……市价会不会有点误差?”
博士哈哈一笑,“放心吧,咱们研究院一直都是这个价,只要你顺利完成任务,保证实验体完好无损,到时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一分钱都不会少。”
就这样,顾骄接下了前往三角街的任务,因为实验紧迫,明天就要出发,顾骄很快回到自己的小屋洗澡收拾。
刚洗完澡,带着一身水汽走出浴室,他嘴角上扬着,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五十万到手的美好未来,第一时间就想打电话给沈月卿分享。
可刚点开光脑,他忽然想起什么,抬起的手又迟疑地放了回去。
沈先生现在应该还睡着,自己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他刚给自己找好了理由,视频提示就响了起来,沈月卿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中心,就像顾骄的心绪一样闪烁不宁。
他手一抖,直接挂断了通话。
挂完之后心里很慌,沈先生不会生气吧?可是……他真的还没做好准备,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怎么面对。
过了一会儿,沈月卿的消息发了过来。
【骄骄,怎么了?】
这还是顾骄第一次拒接沈月卿的通话。
沈先生没事了,他本该高兴,可高兴过后,又生出许多恐慌和纠结。他不自觉咬住唇瓣,眼尾下垂,睫羽轻颤着,盯着消息栏里那几个小字,就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催命符。
犹豫良久,他打出一行字又很快删掉,最后发出消息:【我在工作,现在不方便接视频】
那边安静了几秒,又发来一条消息:
【我们只通话,可以吗?】
顾骄愣了一下,透过这条消息,仿佛能看到沈月卿认真征询自己意见的样子,他心里一酸,主动打了过去。
那边立刻接通,沈月卿似乎刚醒不久,声音微哑,听起来有些疲惫。
“骄骄,你还好吗?”
顾骄觉得这句话应该自己问对方更合适,他低头一下一下戳着自己的指腹,“嗯……我很好啊,你、你呢?精神力怎么样,头还疼么?”
沈月卿:“我也没事。”
“哦……”顾骄慢吞吞地说,“那就好。”
说完他就陷入了沉默,以前对着沈月卿有说不完的话,可现在他的喉咙就像被人扼住了一般,一个字也挤不出来,似乎所有的话题,最终都会导向那天晚上。
对于他的反常,沈月卿没有介怀,语气如常地问道:“你现在在哪,研究院?”
顾骄刚要说自己回家了,可想起刚才撒的谎,只好把真话咽下去,低声应是。
沈月卿的声音停顿了一下,随后继续说:“你刚做完疏导,记得好好休息,别累着。”
顾骄又“嗯”了一声,垂眸无言片刻,觉得这样尴尬下去不是办法,鼓起勇气从喉咙里慢慢挤出一句话:“你……那天晚上的事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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