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他死了五年还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时候,医生表情非常平静,好像这事儿挺理所当然一样。
他甚至语重心长:“死了五年,这才刚从里面钻出来,千万不能因为好久没吃东西就暴饮暴食。虽然你营养不良,但现在还是要以清淡为主……”
医生说了半天,白落枫边听边心说主神的力量还是一如往常,多非科学的事情他都能让所有人像喝水吃饭一样极其自然地接受。
医生说完就走了,他吩咐白落枫看好病患。他说身体机能停了五年,这会儿肠胃功能还很脆弱,让他多吃些流食。
白落枫点头应着。
病房的门被关上了。
房间里陷入了安静。白落枫看向四周,这间是个新病房,他们是第一床,没别人在。
病床的窗户开着,外面的树叶被风吹着。谢警官说得没错,今天的确是个晴天。
正值午后,阳光照透树影,斑驳地照在病床的地面上。
白落枫朝着窗外望了会儿,又看向病床上。
肃郁一身病号服,躺在病床上,同样在望着窗外。感觉到目光,他回头看向白落枫。
两人四目相对,肃郁朝他一笑,说:“换我躺医院了。”
白落枫跟着苦笑了下,说:“我没事了,哪儿都没有不舒服。”
“那就好。”肃郁说,“很奇怪,之前你躺在这儿的时候,我看窗户外面就烦,现在一点儿都不烦。”
“因为都结束了吧。”白落枫说,“结束的太快了,我现在还没反应过来。”
“我也有点,但确实都结束了。”肃郁说,“里面可没有这么好的阳光。”
似乎是跟着同意他,外面的风又飒飒响了起来。天气秋高气爽,风吹叶子,带得投在地上的树影都跟着晃悠。
空气中飘起光尘来。不是数据做的景色,仔细闻闻,还有股太阳的味道。
白落枫望着肃郁,他脖子上还有个刀口,那是五年前自杀的痕迹。
看着这道丑陋的伤口,恍恍惚惚地,他突然明白肃郁之前那句“某种意义上还挺感谢主神”的话了。
白落枫对那疯子的感情一时间也矛盾起来。
他的确可恨,但他也的确实现了他们所有人原本根本不可能的愿望。
他扭转了因果和天意,定数和必然。
尽管如此,白落枫还是不大喜欢他。
“接下来才不容易呢。”肃郁说,“我家里人怎么办?”
“总有办法的。”白落枫说,“我有钱,没关系,请得起律师。”
“说起来,那个警察你又怎么认识的?”肃郁说,“张孟屹介绍的?”
“差不多吧,本来我们到处调查一直碰瓷,谁都不愿意帮我们。他是这边新上任的刑警,听说这件事之后,就帮忙跑了几回腿。”白落枫说,“他人还挺好的。”
“看出来了。”肃郁说,“你这几年怎么样?有去上学吗?”
“没,我家里人想让我去做社会考生高考去来着,但我没去。”白落枫说,“我在忙你的事情。”
肃郁有些惆怅:“也就是说,现在一穷二白啊。”
白落枫笑出了声:“什么比喻啊。”
“差不多啊,什么都要从零开始了。”肃郁说,“不过还好,愿望都实现了。普普通通地从零开始,也能过上普普通通的日子了。你想做点儿什么?”
被突然这么问,白落枫蒙了一下。
“我还真没想过。”他说。
肃郁笑了:“怎么没想过啊?”
“真的没想过啊,就想着你要是在里面死了,我就跟着你去死。光想这些死死活活的了,没想过如果能一起出来,要做什么。”
“那现在想想怎么样?要做什么?”肃郁说,“我什么都陪你做。”
白落枫笑了声,问他:“你要回去读书吗?”
“你想要我回去的话,我就回去。”肃郁说。
白落枫笑了笑。
他把椅子拉上前一些,贴着床边,趴到了肃郁身上。
肃郁抬高手,揽住他的后背。
白落枫趴在他身上,安静地呆了一会儿后,闭上了眼。
他感受着对方胸膛的起伏,以及有力的心跳声。
“暖和的,”他说,“真好,你真回来了。”
“嗯,”肃郁说,“你带我回来的。”
白落枫沉默了下,开口询问:“你……记得之前的事吗?”
“如果你说的是前几关的事情的话,我在棺材里睁眼的时候都想起来了。”肃郁说,“所有的我都是我,你已经把所有的我带回来了,别担心。”
白落枫吃吃笑了,又睁开眼,望着他眼角下的一道细疤,轻声问:“对了,我还没问你,这个眼睛下面的疤是怎么搞的?”
“没什么,有一次血战不小心划到了。”肃郁说,“都过去了,以后再也不会受伤了。这也很帅啊,战士的勋章,证明我为你血战过。”
白落枫神色却不太明朗,他还是心疼。他伸出手摸摸那道疤,半晌才放下手。
“说起来,你在里面呆了五年。”白落枫说,“那你的时间就是被暂停了五年……是不是现在要叫我一声哥了?”
“听起来好像也不赖,”肃郁说,“哥哥。”
白落枫红了红脸,笑了起来。
他微微起身,仰起头,手往上去,抚住肃郁的脸,亲了亲他眼角下的细疤。
肃郁腾地红炸了脸。
外面的阳光依然很好。
“愿”被毁灭了,所有空间的碎片归于天空。
但一切都有始有终。作为主神的眼睛,唯一剩下的一个摄像头记录下了所有的结局。
罗子婉是在家里睁开眼的,她坐在沙发上懵了半宿。之后张孟屹给她打了电话,然后同样疯了一样赶回家中。
两人抱在一起又哭了半宿,张孟屹一个快四十的退休警察满脸涕泪横流,抱着老婆哭得颜面全无。
阮千还没到家,她妈就给她打了电话。她惊慌失措,跟阮千说半夜突然一声巨响,然后家里的储物室里就塞满了钱,问她怎么回事。
阮千平静地说了句“我去闯关赢回来的”,就回了家,第二天就把钱都还上了,顺便带着一家子出去看房了——她准备带家人搬出那套老破小。
苏茶也同样奔回家中。她的男朋友坐在家里,看她回来,还疑惑地问她去了哪儿。
苏茶也同样抱着他大哭一场,一边哭一边捶他胸口,骂他是个王八蛋,知不知道自己多辛苦才把他带回来。
对方被她锤得差点儿吐血。
一切都绕开了悲苦的定数,来到了如同乌托邦一样的结局。
记录完最后的一切,这只最后的主神之眼自行毁灭。
它在没人注意的地方自行爆炸,乘风消逝了。
*
肃郁作为一个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五年死人住了三天院,但在医院里没引起任何轩然大波,大家都觉得这很正常。
只是那位被谢警官叫来的律师和谢警官本人莫名其妙了一会儿。
后来他俩像是想到了什么,也接受了。谢警官还意味深长地说“他们是同类”,白落枫十分震惊——谢警官没把话说明白,但他的意思应当就是他们也是“愿”的玩家。
看这个样子,是完全胜利后回到现实的主播。
谢警官太强了。
白落枫想。
之后的事情,都被护士站的护士们看在了眼里。
肃郁住院的三天里,他家里人也来了。
那时可闹得不小。虽然在这之前,肃郁作为病号表现得很头痛,不想面对,似乎也有点不敢面对,但事实都证明是他给人的错觉。
他本来在医院里乖得跟条委屈巴巴的哈皮狗似的,可那些人一来,看见陪护他的他男朋友,张嘴就开始贬低他的时候,肃郁拔了输液针下床就开始骂人,拎起输液的杆子就边骂边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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