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黎只看见他嘴唇在动,也没听见他说什么,干脆再进一步,两人快要面贴着面的距离。
这距离视野里就只剩下对方的脸了,费黎目光向下,点在Jade唇上:“我是说,今晚跟我走,飞机上有你的位置。”
Jade没说话,一嘬腮,将一口唾沫啐到费黎脸上。
他掏出支票,几把撕碎,再将那碎屑塞进费黎西装的胸袋:“费总第一次来,不知道Stella的规矩。我们只欢迎客人用自己的钱,不是骗的抢的,更不是偷的。”他凑近费黎耳边,温暖的、带着酒精的气息,柔软的发梢不经意挠着对方耳廓。
Jade轻笑,嘲讽味十足:“拿偷我的遗产来嫖我,真是不怕遭报应啊。”他撤回身,拍拍费黎鼓起的胸袋,“费总还是少坐直升机,我听说这玩意儿失事率挺高。”
费黎面不改色,从胸前掏出口袋巾抖开,带出来的支票纸屑在大风里翻飞。他揩净脸上的唾沫,低头又将那小方巾叠成整齐的三角形,放回胸袋。
他勾勾嘴角,有点无奈:“这么多年还记着。不过你也记岔了,有裴女士的遗嘱,就不是偷,是继承……”
提到那让人难以置信到诡异的遗嘱,Jade咬紧槽牙,下颌线变得格外冷硬。他至今仍没有找到那份遗嘱的破绽,也仍不知道眼前这混蛋究竟对他妈妈做了什么,让她立下这样的遗嘱。
“……你要实在想把那笔遗产拿回去,今晚跟我走。一次五百万,我一共继承大概五百亿,也就一万次……”
他话未说完,一阵拳风直抵他下巴,胸前的猛力推着他快速后退,视线倒转,等费黎反应过来,他已经被推到了飞机坪边缘。
现有的安全护栏对他们的身高用处不大,费黎上半身悬空,背后就是摘星大厦的千米深渊,眼前是Jade喷火的眼。
Jade揪住他的领带,话语从咬紧的牙缝里挤出:“费黎,别以为我不会弄死你。”
费黎的保镖们大惊失色,匆匆赶来。枪栓在Jade耳边拉开,跟着是严肃的威吓:“放开费总!”
Jade斜眼瞟了瞟对着自己的枪筒,气氛焦灼,剑拔弩张。
“别乱指挥,他放开我会掉下去。”费黎正了正色,“头牌跟我闹着玩,把枪收起来。”
“可是……”
费黎阴脸:“收枪,去飞机那边等着!”
保镖退散,费黎抓住Jade的手臂,将自己站正。
知道费黎是故意激怒他,Jade为自己还被这混蛋激怒感到可笑,又觉得上来跟他吵这一架实在无聊。他俩本身已经没什么可吵的,更再不必相见。
他松开费黎的衣襟,告诉他:“我不想在Stella看见你,你识点趣,以后也别在我眼前出现。”
不顾那束紧紧粘在他后背的目光,Jade转身下停机坪。在他终于觉得自己能够顺畅呼吸了,身后传来费黎的声音:“我只是来看你过得好不好。”
回到Stella,Jade才松开无意识紧紧攥拳的手,手心已经掐出深深的指甲印。
天快亮了,独属Stella夜晚的喧嚣浮华,皆随着晨曦初露黯然消退。
空气里还残留着酒精和脂粉的香味,桌椅歪斜,酒杯倾倒。吧台后面层层叠叠散乱的空杯空瓶,诉说昨夜狂欢,却在此时化作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和寂寥。
忙碌一夜,无论是出卖力气还是出卖笑颜的人都下了班,偌大的三层楼空空荡荡。寄生于Stella,却又有所归处的人们,只管享受它的繁华鼎沸,而不用面对天亮时它的黯淡时刻。
Jade随手拎起卡座里不知哪位客人剩下的威士忌,又从垮掉的香槟塔拿出一个杯子,倒掉里面半杯香槟,再给自己倒满,端着去了二楼,推开走廊尽头的房间门,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墙的显示屏。
他一脚踢开挡路的垃圾桶:“我问你,费黎今晚楼上包场,谁同意的?”
“我同意的。”廖兴眼见苗头不对,解释起来,“事情的确有点紧急,昨天人费总亲自打电话过来,想今晚预定三楼办个宴会。我看这时间恰好空着,就订给他了。时间紧急,看他也是个不差钱的主,我开口多要了一倍服务费。”
没想Jade根本不买这个账,冷声讥讽:“廖总真是越来越敢拿主意了。”
“哎,别‘总’不‘总’的,承受不起。”看Jade仍怒气未消,廖兴也很疑惑,“这有问题?”
“你作为Stella的老板,不知道有什么问题?我问你,Stella的规矩是不是会员推荐和会员预约?费黎他是会员吗?”
“人家费总想找个老会员推荐成为Stella的会员,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Jade沉下脸:“我只问你,他是不是会员,你同意给不是会员的人预约合不合你定下的规矩?”
“规矩不……”廖兴本想说规矩可不是他定的,显然现在说这话是火上浇油,“哎,不是……我这……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他赶紧双手合十,给这祖宗作了个揖。
“廖总,自己定下的规矩就要遵守,下不为例。”
廖兴只得顶下这口黑锅,点头,并试探问道:“你跟这费黎有过节?”
这时候Jade又不答了,转而问道:“今天Stella什么情况?”
“一切正常。”话虽如此,廖兴又补上一句,“我听你的叫人去找黄会长封口,已经有人先找他了。应该是费黎的人,看来你俩想到一块儿去了。”
又是费黎。
稍微一想倒也好理解,要是传出黎光费总给一个Alpha公关豪掷五百万,恐怕不太好听。
而他不想跟费黎传出这种新闻,倒无关名声,只是时隔多年,不想再跟他扯上任何关系。所以他俩也并没有想到一块儿去。
看样子费黎是事先知道他在Stella,故意来的,还有那五百万是刻意侮辱嘲讽还是别什么,Jade也不想深究。
看Jade意兴阑珊,廖兴摸不准他现在心情到底如何。但在是否要去触这老虎的霉头和好奇心的较量中间,后者占了上风。
“所以你还真跟费黎认识?”见他不答,廖兴追问,“你俩什么时候认识的?我认识你七八年了,我都不知道。”
Jade好笑:“你知道这个做什么。”
“黎光的费总,南都分会现在的红人,就他目前的口碑和能耐,完全有可能在未来某届商会竞选中获胜,成为商会主席。你知道多少人想搭上他这条线,你不要这机会?”
Jade不说话,像在沉思。
廖兴以为他有什么欲擒故纵的新打算,就见他摆摆手:“你下班吧,我累了。”
第4章
红色跑车停在老城区杂乱的街边,Jade从车上下来,拐进路边一栋旧楼。
楼道狭窄,墙壁斑驳,他低着头才不至于撞到垂下的楼梯横梁。上了三楼,他停在一扇脏玻璃门外按门铃,玻璃门上贴着名字——正义律师事务所。
律所的老板,也是这里唯一的律师,知道他今天要来,早就等着了。听见门铃,亲自把他迎进屋里,带他去了办公室里最宽敞明亮的会议室。
“裴先生,您喝点什么?我这里有热茶和矿泉水,您要是想喝点别的,我叫助手去买。”
Jade看看新铺了外罩的沙发,一屁股坐下:“别废话了,鉴定什么结果?”
他面前的红木茶几上,是撕毁又重新粘好的纸质遗嘱,裱在玻璃框里,因为时间太长,鉴定太多,已经泛黄脱色。旁边是一个日记本,日记本里面是早年裴荣记录养孩子的注意事项,一并拿去做遗嘱笔记鉴定用的。另外还有一个U盘,里面装的是她那份视频遗嘱。
律师搓着手,脸色并不乐观:“都鉴定了,笔记对比了,视频也经过技术检验了。笔记是一致的,视频也没有合成和剪辑……”看客户越来越凝重的脸,律师也不得不说出最终结果,“……所以遗嘱是真的。”
他话一落音,Jade撑身而起,一把抓住他衣领:“真的?你之前怎么跟我说的,说你能找到最新技术的鉴定机构,任何破绽你都能找出来。我给你那么多钱,你现在跟我说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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