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卢谦良为什么会走上这一条路,听他的种种控诉,似乎都和自己脱不了关系。不管怎样,绝不能让他如愿。让这么一个疯子掌握整座城市,那将是所有人共同的灾难。
就在两人陷入僵局时,头顶直升机的轰鸣先于枪声响起,跟着Jade的手机也震动起来。
卢谦良接起电话,看着对面费黎的脸,暴跳如雷。
“你他妈就是个骗子、孬种!我说什么?我说让你一个人来,你他妈连直升机都叫来了。”只是辱骂还不够解气,他又枪口朝上,对天放了三枪。
Jade也对着电话里的费黎大喊:“不要进来,他要杀你……”他只来得及说这些,就又被捂了嘴。
视频里,费黎轻蔑地:“卢谦良,你也是个低劣的骗子,你说只是想叫我过来聊聊,可没有说埋伏了一堆人等着要我的命。”
他的目的被Jade暴露了,他嘿嘿嘿笑起来:“那你来了吗?”
“我来了。你让Jade离开,我就进来,随你怎么处置。”
“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费黎沉默。
这沉默格外刺激卢谦良,他暴躁地:“你不乖乖听我的话,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Jade?”
“我信,但你不会轻易这样做。他对你和对我的意义都一样,所以我很清楚他死了,你会多痛苦。”
好像是被一把捏住了弱点,这感觉比被人故意的激怒更加糟糕,卢谦良沉下脸。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想清楚了,他死了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虽然我也喜欢他会动会说话的样子,但他总会说一些让人生气的话,做一些叫人生气的事。他死了,就再也不会说喜欢你。我把他做成标本,我们就会永远在一起。”
费黎一时说不出话。他不肯定卢谦良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这人不能用常理推断,他生怕自己措辞不慎,真令Jade丧命。
卢谦良知道这话将费黎给唬住了,继续道:“你现在从大门进来,只准一个人。”
“……你别听他的,他不会杀死我。他之前都没有,这次也不……呜呜……”
卢谦良重重地叹了口气:“你真是叫人头疼。我没有让人捂你的嘴,是怕让你不舒服,但你一点也不为我着想。”他又从怀里掏了张干净手帕,塞住Jade的嘴。
卢谦良示意手下盯紧大门,里面的每个人都捏紧了手里的枪,屏息凝神,只等将推门进来的人一击毙命。
然而等了一阵,毫无动静。
卢谦良暴跳如雷,对着手机里大吼:“费黎,我叫你进来,你以为我跟你说笑是不是?你真以为我不敢对Jade开枪?”
他把手机扔给手下:“你看着吧,我要让你亲眼看着。”
他把Jade全身上下都打量一遍,唯独不看他的脸,最后把枪口对准他的脚,另一只手捂住他的眼睛。
“我也不想这样做,都是费黎逼我。脚没事,只会有点疼,就算你瘸了我也爱你,等杀了费黎,我就剁掉自己这只手向你赔罪,没事的没事的……”就在这些絮叨声中,卢谦良把枪换到左手,开了枪。
Jade惨声尖叫,整个人往后倒去,被挟持他的手下给扶住了。
卢谦良大汗淋漓,灰色的眼睛被血丝染红:“你看见了吧,我真的会开枪。我给你一分钟,你再不进来,下一枪我会打在Jade膝盖上……”
锈迹斑斑的铁门推开时,发出沉重的咯吱声。
费黎举起双手,站在那道门缝间:“你叫人送Jade出去,五百米外有救护车。”
“你让头顶的飞机撤离。”卢谦良简直急切得就要忍不住对费黎开枪了,但如果头顶是对方的武装,费黎死后他的人也不容易全身而退,“听不见吗,快点!”他把枪对准Jade的膝盖。Jade脚下的血已经染红一大片脏地板。
这次费黎没有犹豫,立马照他的要求,对耳机里指挥飞机撤离。
头顶的轰鸣远了,费黎说:“卢谦良,你有什么要求,我们谈谈。”
“谁他妈要跟你谈,反派死于话多,我只想让你死。”他绝不多余废话,对准费黎的胸膛便扣动扳机。
几乎是枪声响起的同时,一个人影猛扑过来,挡在卢谦良面前。
Jade胸膛中枪, 直直向后倒去。
卢谦良大惊失色,本能地伸手去抱他。
就在这屏息之间,又一声枪响,卢谦良半个脑子在Jade眼前被子弹炸飞,腾起一团血雾。
在卢谦良叠着他双双往下倒的那一刻,Jade仰着脑袋,视线倒错里是举枪的费黎。
第97章
“经过六个多月的选举周期,启明市商会选举委员会于今日正式公告,原候选人秦娜以20.3%的得票率当选新一届商会主席。
此次选举因两名主要候选人的突发性退出事件,成为商会百年历史上最具特殊性的领导人更迭案例。
原三名正式候选人中,Beta候选人戴某于投票截止前一周意外去世;另一名Alpha候选人费某则因涉及刑事案件被取消资格。依据《商会选举条例》第31条“唯一有效候选人自动当选”条款,作为仅存的正式候选人,现年34岁的秦娜成为商会首位女性Beta主席,其得票率亦创下历届主席选举最低纪录……”
这实在是令人大跌眼镜的选举结果,住院部大厅的电视机前,一片嘘声——
“这到底是代表民意的选举,还是运气游戏?”
“靠对手退出上位,能服众吗?”
“一个三十郎当岁的小娘们,这年龄和资历,简直把选举当儿戏。”
“她竞选演讲上讲的全是新概念,根本不具备任何实操价值。”
……
“你们安静点。”护士的话被淹没在人群里,她猛吸一口气,双手叉腰,中气十足地,“都给我闭嘴,这里是医院,还有人需要休息!”
众人在她的气势里闭了嘴。她转头离开,心想凭什么秦娜就不能成为主席。
一个出生普通的女性Beta凭借自己的努力走到现在的位置,她一定能够共情最多普通人的处境。而不是像那些政治家族专攻权术的家伙,或者名利代表大集团的资本家,他们所代表的都离普通老百姓太远,只有慕强的人会把票投给他们。哪怕只有最小的可能性,她也不想永远活得像蝼蚁,人生盲目只剩下被操控的余地,她将自己宝贵的一票投给了秦娜。
“……公开资料显示,秦娜现任某科技企业联合创始人,此前未担任过商会核心管理职务。选举委员会主席在发布会上强调,本次结果‘完全符合法定程序’,并指出‘候选人退出属不可抗力,最终当选资格的确认经过法律顾问团队及第三方审计机构双重核验’……”
电视里关于这一届选举结果的播报还在继续,单人病房里没有讨论声,只有女主播标准的新闻腔。
卢谦良第二枪击中Jade左胸,子弹从心包膜擦过,万幸没有击中心脏,他得以捡回一条命。然而子弹击穿肺部,开胸手术切除损毁的肺叶,需要靠机械通气,他在ICU躺了14天,这也算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比起这个,他脚上的枪伤反而不算什么了。今天他才转入这单人病房,允许亲朋的探望。
第一个来看他的竟然是年俊峰。准确来说,是年俊峰一直等在那里。护士从ICU把他转移到这个这边,年俊峰一路跟着。
费黎演讲之后发生了太多事,他什么都还没来得及问就进医院躺了半个月。
前一周医生给了镇痛和镇定剂,刻意让他多睡觉,他脑子一直浑浑噩噩,分不清现实幻觉。后面状态好一些,他每天才有一点清醒时间。
那些清醒时间他无时无刻不想,如果费黎说的都是真的,为什么母亲会将这些如此重要的事告诉一个外人,而不是自己。
不过他也至少想通了,母亲既然把这么重大的事情交给费黎,那么遗嘱也应该是真的,毕竟不可能让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去竞选主席。
当年费黎并没有偷走他的遗产,也可以说,他从来没有背叛他。而他被绑架那天,明知道是陷阱,费黎还是以身涉险,为他而来。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