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听他乐意帮忙付医药费,这人又冲着裴仕玉咧嘴笑:“真是否极泰来,霉运走到头给我遇着一个活菩萨。”
裴仕玉懒得听他胡言乱语:“松手,我有事得走了。”
那人还是不松开,只说:“但我费黎从不无缘无故欠人情。”
这把裴仕玉听笑了:“那你说怎么办?你那断手自己接?”
“不会接,我不是医生。”他把伸着胳膊,将那只甩来甩去的断手支过去,“给我你的手机号,等我好了报答你。”
“别给……”
不等年俊峰阻止,裴仕玉已经拒绝了他:“我说过了,不用谢。”
“我偏要谢呢?”
裴仕玉被他抓得有点不耐烦。
年俊峰看出这就是个无赖:“你自身不保,你拿什么谢?好心救你,别搁这儿耍无赖,小心对你不客气。”
费黎还是仰头看着裴仕玉:“我能看出来你是有钱人家的少爷,什么都不缺。但我要报答给你的东西,你一定没有,花钱也买不到。”
“别听他废话。”年俊峰一看裴仕玉那好奇的表情就知道不好。
“把我电话号给他。”
“……”
“快点,年叔。”
年俊峰只好回车上写上自己的号码扔到费黎腿上。
费黎看向年俊峰:“你又不是救我的活菩萨。”他又仰视裴仕玉的脸,握着他手腕的手指在用力,“我要你的号码。”
裴仕玉瞥了一眼纸条:“叔,说了给他我的。别浪费时间,我妈还等着。”
年俊峰只好写了裴仕玉的电话号,递过去他的断手也没法接,又挺了挺自己胸膛:“放到我这个口袋……对,拉上拉链。”
拿到电话,费黎终于松开裴仕玉的手,挥了挥,戏谑地:“再见,活菩萨。”
第9章
年俊峰从药厂一路念叨到餐厅,再从餐厅念叨回家,无数次向裴仕玉重申他的结论:“那个费黎不是什么好人,在南城洼混的就没有好人。他就是想利用你攀高枝,你别听他的,也不要接陌生人电话。”
“我耳朵听起茧子了,叔你说累没,喝口茶。”
一看裴仕玉这态度,年俊峰没好气地撇开他端过去的茶,看着裴荣:“裴总,你说说。”
裴荣端着茶碗,笑眯眯瞅着裴仕玉:“别乱跟人交往,听你年叔的话。”这话说得毫无力度,她又转头劝年俊峰,“你也不用太担心,他身边有保镖跟着,不会有事。”
听到保镖,裴仕玉就又想起这件令他不快的事:“妈,能不能把保镖给撤掉,我都已经成年了,不需要谁保护。”
年俊峰立马反驳:“你就是越大越爱惹事,今天要是没有保镖,你说你会不会被揍?”
“今天没保镖,我就不会下车。”
年俊峰冷哼,对他这说辞完全不信。
“我有分寸,我这么大人,干点什么都几个壮汉跟着,太难看了,我要面子的。”裴仕玉凑到裴荣旁边,挽着她的胳膊。他能不听年俊峰的唠叨,裴荣面前却一直装乖的,况且从小到大,他妈妈也很吃这一套。
裴荣放下手里茶杯,笑容一收:“别的什么我都答应你,唯独这件事不行。”
“妈……”
“没有商量的余地。”
裴仕玉听她说得斩钉截铁,也有些置气:“别的什么都行是吧,那你给南城洼弄一队警察。今天我说找警察,那混混讽刺我南城洼就没有警察。”
“别人讽刺你,你就要弄一队警察,你疯了吗?任性也不是这么任性的,大少爷。”
不顾年俊峰的反对,裴仕玉只盯着裴荣,打算用这离谱的要求逼她把刚刚的话收回去。
没想她一点头:“行,我想办法给南城洼派警察,你以后别再提撤保镖的事。”
“……”裴仕玉赌气失败,负气跑上楼。
在床上趴了一阵,胡思乱想一通,气性来得快也去得快,不生气了又有点内疚。
母亲派保镖也是为他好,她工作已经很辛苦了,不该回家再受气。裴仕玉下楼打算找裴荣道歉。
走到楼梯口,听见裴荣交代年俊峰给南城洼派警察的事:“你去找南都分会,把这件事办了。以商会的名义给南城洼聘一队警察,顺便把那条路也修一下。”
“我们最后还是支持南都分会么?北桥那边……”
“我谁也不支持,但商会负责管理城市,无论是维持秩序聘警察,还是建设基础设施,都要经他们的手,不得不跟他们打交道。至于北桥,我自会想办法应付。”
“裴总……”
见年俊峰面露难色,裴荣直言道:“我们之间,任何事你都可以直说。”
“小玉这孩子活得太单纯,我怕他有天要面对现实,会很失望,还会吃大亏。”
裴荣撑着下巴,垂头沉默。
“还有今天遇到那人,万一真的给他打电话,把他骗出去?”
裴荣笑起来:“你听听你这话,前面担心他活在真空太单纯,这会儿又担心他接触不好的人受教训,这不是前后矛盾?”
“可……”
“别那么紧张,他现在是成年人了,况且万事不都有你我在嘛。”
一周后,裴仕玉果然接到了费黎的电话。
他马上想起年俊峰对他的每一句忠告,想象了所有陷阱的可能性,再一看身旁的四个光头,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再说,他裴仕玉也不是什么好欺负的。
最主要的还是好奇,他想知道对方到底要给他什么谢礼。
他们约在热闹的商业区,裴仕玉准时到达,费黎已经等在那里。
他左手臂打了石膏兜在胸前,脸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裴仕玉才发现,费黎并非他以为的成熟男人,棒球帽下的那张脸非常年轻,顶多不过二十岁。
不光年轻,还很好看,巴掌大一张瓜子脸,麦色皮肤,上挑的丹凤眼和一双亮晶晶的黑眼珠。没猜错的话,他应该也是Alpha。
一改那天满脸是血混不吝的嚣张印象,不知是不是裴仕玉的错觉,他莫名觉得对方那无表情的脸皮底下藏着一点腼腆。
别人一腼腆,他就忍不住想逗,站到对方跟前,直直盯他,直把费黎盯得错开眼睛,主动打招呼:“你没认错,我就是费黎。”
“你等了多久?”
费黎一扭头:“先去吃点东西。”
“还要吃东西,不直接给谢礼?”
费黎瞥了一眼他身后的保镖。
这动作把裴仕玉逗乐了:“谢礼还是别人不能看的?到底是什么?”
费黎不搭理他,朝商城里面走。裴仕玉跟上,回头警告后面的保镖不准跟太近。
见保镖离远了,费黎才跟他说话:“你想吃什么?”
“你请客?”
“嗯。”
“也对,我是活菩萨,菩萨就是要接受别人上供的。”
费黎:“……”半天他才小声嘟囔了一句,“你是这样的。”
“什么样?”
“没什么。”
裴仕玉随便进了一家餐厅,服务生拿来菜单,他点了一份单人套餐。费黎在他对面快速翻完一本菜单,最后要了一杯冰水。
餐和水都很快上来,裴仕玉问:“你不饿?”
“我身上的钱只够请你这份套餐。”他没想到,这边商城里的餐厅都这么贵,还以为自己带够了钱。尽管他已经用最坦荡的语气说出来,他还是为自己感到悲惨和窘迫,不由自主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借此挡住脸,“也不饿。”
费黎快速思考着,如果对方提出由他付钱,应该怎么拒绝。已经让他帮忙付了医药费,自己还大言不惭说过从不欠别人的东西,要是连这顿饭也没请成,那他努力维护的尊严在金钱和阶层差异面前就不得不彻底破碎了。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