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们相谈甚欢的时候,服务生过来叫走梁倏亭,说“出事了”。
梁倏亭匆匆赶过去,路上碰到了也在赶过去处理问题的张凌致。看来这并不是个小事。
远远的,梁倏亭就听到了骂声:“你说你是不小心的?你看看这个印子,这是不小心的?你是什么东西啊,为什么你都可以来参加婚礼?”
一名Alpha青年怒气冲冲地拿手指指着戴英的鼻子骂个不停。他身边有劝和的,有旁观的,围着他站成一个扇形,衬得他对面的戴英形单影只,孤立无援。戴英面对指责,梗着脖子不低头,可是懊恼和歉疚全都写在脸上。
这瞬间梁倏亭竟然只冒出了一个念头:
出了事,为什么不肯给他打电话呢?
“怎么了?”
梁倏亭快步走过去,站定在戴英身边,手揽过他的腰,摆明了他是自己的人。
第6章
不知道为什么,梁倏亭的到来让本没有慌乱的戴英出现了一瞬间的慌张。他偏头看向梁倏亭,说:“我不小心踩到了这位先生。”
情况一目了然。Alpha青年的白色皮鞋上有显眼的鞋印,深浅均匀,花纹清晰。确实是被人结结实实地踩了一脚,不像是纯粹的无心之举。
戴英虽然没让人看出来他哪里和健全人不一样,但他终究是不一样的。梁倏亭了解过,假肢使用者会比健全人更容易踩到他人,因为假肢没有知觉。
梁倏亭和张凌致的出现改变了一边倒指责戴英的局面。张凌致拉住Alpha青年,低声说了句什么。
“什么情况,梁总,他是你的朋友?”面对梁倏亭,Alpha青年压抑住怒气,客客气气地问。
“是的。”梁倏亭改了主意。他现在觉得有些误会在一定的场合下是必要的,“他是我的Omega,我替他向你道歉。”
Alpha青年愣了愣,态度顿时发生转变:“没事,梁总,一点小事而已,都是误会。”
梁倏亭找服务生拿便签和签字笔,写下了一串号码:“这是我秘书的电话,请你联系他。”意思是要给他经济补偿。
Alpha青年接下便签,笑着说:“好,下次有机会约梁总吃个饭。”
事情到这里就算解决了。被踩一脚换来和梁倏亭交朋友的机会,任谁来看都觉得划算。
张凌致笑了笑:“误会解开了就好,我让人带你进去换双备用鞋,你看怎么样?”
“可以,麻烦你了张哥。”
“哎,都是朋友你说这个。”
张凌致与Alpha青年最先走开,接着,旁观的人也都不着痕迹地散开了,好像此处从来没有爆发过争吵。
梁倏亭把放在戴英腰上的手拿开,退开一步,看到戴英严肃地抿着唇,眉头轻拧,比事情没解决之前火气还要大。
梁倏亭问:“你怎么了?”
“没怎么。”
“那你为什么生气?”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生气了?”戴英立马呛回来。
这还不算生气吗?梁倏亭不想火上浇油,就说:“你饿不饿,如果自助的餐点不合你口味,可以让厨师做你喜欢的。”
“你……”戴英眼看要爆发,临了又忍住,没有对梁倏亭发火。“我确实生气了,但不关你的事,我是气我自己。我在想我要是不答应帮你这个忙就好了。你缺人帮忙吗?我未必能帮上你吧。”
梁倏亭说:“戴英,你当然帮了我很大的忙。刚才的事情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对我没有影响。”
“可是我不想你有哪怕一点……”戴英说到半截就打住,“算了。我去找个地方坐着不动,你忙你的吧。”
他转身就走,脚步急促,不能再完美掩盖使用假肢的事实,两边步伐有些不协调。梁倏亭其实并没有事情要忙了,他又不是专门来社交的,该打招呼的人他都做足了礼数。
所以他追上去,拉住戴英的手臂,想让他慢慢地走:“戴英……”
也就是这一拉,梁倏亭看到了戴英脸上来不及藏好的自我厌弃。
戴英是如此追求完美的人吗?给人帮忙就要做到毫无纰漏,不然就久久无法释怀?记忆里,高中的戴英并非如此。
他正想安慰戴英,就听到有熟人在叫他:“梁总,好久不见!”
这种程度的熟人完全可以先不管,可是梁倏亭刚转移开视线,戴英就挣开他的手走掉了。
熟人不明所以地说:“不好意思啊,梁总,打扰你们了。”
既然知道还过来打扰。这个圈子里有太多假装自己没有眼力见的人。
梁倏亭淡淡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这不是听说我手下的人跟梁总发生了误会吗?我赶紧过来道歉。唉……小年轻,不懂事,看到有陌生的Omega一个人待着,就想过去搭话,没想到是梁总的朋友。回头我狠狠教训他。”
梁倏亭控制自己不要皱起眉头。“我理解。还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我就先失陪了。”
“没事没事,梁总,有空再聊。”
梁倏亭脱了身,在草坪上四处寻找戴英,一时没有找到他。有服务生说看见他进了卫生间,梁倏亭只有耐心等待。
这一等就等到了婚礼仪式正式开始的时候。
梁倏亭入席,看见戴英就坐在他旁边的席位上,神情平静,没有再生气了。可是他看都不带看梁倏亭一眼。
梁倏亭索性不和他说话,只专心观看婚礼。
乐队在现场奏乐,宁柠登场,沿着铺满白花的长廊走向张凌致。他穿着纯白的西装,身上那股纯真美好的气质越显突出。
宁柠是典型的Omega男性,身形纤细,五官精致,眉眼尤为漂亮。当他睁着眼睛望向谁的时候,浅色的眼瞳清澈明亮,像是浮了一层水光。现在,这双眼睛满怀憧憬,望着他的新婚丈夫张凌致。
宁柠的Alpha父亲将宁柠的手交到张凌致手中,两位新人交换戒指,在亲朋好友的掌声中拥吻。
到了这一刻,梁倏亭终于确定他已经完全走出来了。
他衷心祝福宁柠。
仪式的晚宴,因为社交中的酒水占了肚子,梁倏亭食欲不高,几乎没怎么动。戴英也是,可以说一口未吃。
不多时,残阳落尽,草坪上到处点亮暖色的灯光,晚宴结束,乐队奏响圆舞曲,宁柠和张凌致走上设置在宴席中央的舞池跳First dance,宾客们围在周边,致以祝福的眼神。
第二曲开始,宾客陆续加入,宁柠交换舞伴,和堂兄跳第二支舞。
灯光下,戴英的脸色又开始不好看了。
梁倏亭向戴英伸出手,邀他进入舞池。
即使有暖灯照射,戴英的脸色也近乎要发青:“梁倏亭,你疯了吗?”
梁倏亭说:“你只要一手放在我腰上,一手搭我肩上,跟着我慢慢走动就可以。”
戴英脸色还是很难看,没说话,用砸的力道把手放进梁倏亭手中。
没有专业的舞步,也不听从乐曲节奏的安排。梁倏亭就这么半抱着戴英轻轻晃动。总之,不分开,不交换舞伴。
到了Last dance,音乐浪漫轻缓,灯光也暗了下去,烘托暧昧的氛围。舞池中央,宁柠和张凌致再次拥吻,成对的宾客不乏是情侣或夫妻,此刻也都幸福拥吻。
舞池内有纷杂的信息素和香水味道,可是对梁倏亭来说,戴英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甜味最为特别、最为明显。梁倏亭低下头,在戴英额上轻吻了一下。
下个瞬间,戴英抓住梁倏亭的领带用力往下一拽,令他把头低下来,重重吻在他唇上。
一吻结束,他们还抵着彼此的额头。昏暗的灯光让梁倏亭看不清戴英的神情,只听到他说:“气势不能输。”
梁倏亭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抚过戴英的小臂,摸到他的手掌,牵住他从灯光聚集的舞池离开。“走吧,可以结束了。”
泊车的服务生把梁倏亭的Urus开了出来。梁倏亭和戴英登车离去,把还包裹在热闹灯光下的婚礼现场抛弃在沉沉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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