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吗,我看下日历。”戴英那边一阵杂音,几秒后安静下来,“你出差回来后会不会很忙?”
“不会,我可以休息一两天。”
“休息?一两天?”戴英在笑,“你也舍得休息啊,大资本家。”
这刻,电话两端同时响起轻轻的笑声。
梁倏亭望着包容一切的铅色夜海,看泛白的浪涛推上岸滩又抽身离去,频率轻缓,令人安心,如同他拥抱戴英入睡时感受到的一张一驰,是戴英呼吸的起伏。
他知道他现在很想戴英。
“我算算时间,你能休息一两天的话……唔,我也屯了一些假期没休。”戴英的语气略有犹豫,突然问,“你、你发情期是不是就在这几天?”
梁倏亭微怔,听到戴英压低声音说,“这次,我来陪你吧?”
第20章
会议第二日,体验依旧不好。张凌致似乎没有醒酒,比昨天还敷衍搪塞。外套解开,衬衫领口松开最顶端的两粒扣子,锁骨上明目张胆地露出一个深色的吻痕。
他们在外地出差,宁柠远在另一座城市,他脖子上的吻痕是谁留下的?
昨天饭后,听闻他根本没有回酒店,是和谁鬼混去了?
一边准备着与宁柠的周年庆,另一边还能嚣张出轨。怎么会有这种对家庭、对事业样样都毫无责任心的人?
梁倏亭忍无可忍,直接离席走人。
他的律师搬出合同,指着约定好的条款让宁家找原来的负责人过来,要不然“承担违约责任”,要不然“做好更换负责人的交接工作”。宁家那边没办法,临时找到宁柠的堂兄,让人飞过来参加会议。
入夜了,宁柠堂兄赶路赶得一身汗。众人坐回会议桌,张凌致在宁柠堂兄的看管下端正态度,会议讨论的事项终于有所进展。散会时,张凌致与梁倏亭擦肩而过,他没事人一样地假笑,在脖子上点了点,说:“帮我保密。”
梁倏亭目不斜视,大步从他身边迈过。
这会儿已经接近零点,梁倏亭回房间洗漱,有人按门铃找他,他打开门,是宁柠堂兄陪着笑脸过来道歉。
“唉,倏亭,我现在也很难办。”
堂兄上来就诉苦,“这个项目我和你从零开始的,我付出了多少你知道,现在把我踢出去,我也很无奈啊。但是没办法,我家叔叔就吃张凌致那一套。而且我叔叔就宁柠一个儿子,打拼了半辈子的东西不给他给谁?”
梁倏亭对宁家内部的利益纠葛毫无兴趣,他只关心工作能不能推进,问题能否得到解决。
他说:“宁叔叔那边能沟通的我尽量沟通。这个项目张总不熟悉,你要继续跟到底。”
堂兄等的就是他这句话,顿时笑容满面,一迭声地说“好”。
梁倏亭起身送他出门:“时间不早了,你早休息,明天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讨论。”
堂兄爽快地起身,人都到门外了,又折回来看梁倏亭,神情复杂地感叹道:“说真的,论能力,论人品,你都拉开张凌致一大截,你和宁柠怎么就……”
见梁倏亭微蹙眉头,他自知唐突,闭紧嘴匆匆离开了。
会议第三天,也是原定行程的最后一天,梁倏亭拿出了令人吃不消的强势和果断。他不认可模棱两可的说辞,不接受“我们会后讨论安排”的推诿,逼着所有人跟随他大刀阔斧的步调一步步往深了推。午餐是在会议室解决的,晚餐直接跳过,夜里八点过,各方终于达成共识,会议结束。
梁倏亭推掉饭局的邀约,径直回酒店房间取行李,边走边吩咐秘书:“派车送我去机场。”
秘书对Alpha的体力和精力佩服得五体投地。他又累又饿,声音都发虚了:“梁总,去机场还要一个小时,多半赶不上。”
梁倏亭的脚步放缓,抬腕看了一眼时间,眉头深深皱起,看得秘书心头一跳。
梁倏亭发火的方式相当收敛,不会大吼大叫,不会骂人,只是措辞不再客气,眼睛里的蔑视和厌恶不加掩饰,看人像看垃圾。
这两天,他不知给会议室里多少人盖上了“垃圾”这个戳。张凌致尤其是垃圾中的垃圾。秘书可不想被迁怒。
他转移话题:“梁总,晚餐怎么安排,我叫餐到你房间可以吗?”
梁倏亭说“不用”,示意秘书自行去用餐。这就是要一个人清静的意思。秘书知情识趣,把手里的笔记本电脑和资料送到他房间,就转身走人了。
梁倏亭在房间内坐了一会,感到太阳穴又开始疼。他确实精力充沛,但他并非永不疲倦的机器,这三天对他的精神消耗是巨大的。
他想,行程变化了,需要告知戴英。
他打给戴英,等待接听的几秒钟内,听着嘟声,他的头疼已经缓解了很多。
“喂?”戴英问,“到机场了吗?”
“我刚开完会,时间来不及,改到了明天早上。”
戴英倒挺开心:“那很好啊,这样合理多了,你赶晚上的飞机要凌晨一两点才落地,到家又要收拾,不知道几点才能休息。”
“嗯,明早八点多起飞,我中午可以到家。”
“那我们可以一起吃午餐。”戴英说着,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轻轻笑了笑,“梁倏亭,你别生闷气。”
很奇妙的,戴英对梁倏亭的负面情绪总是有超乎寻常的敏锐。
“生闷气?”梁倏亭问。
戴英给他分析:“你最讨厌计划被打乱。你说你刚开完会,什么会从清早开到晚上八九点啊,估计不顺畅吧,还耽误你定好的行程,你很讨厌这样。”戴英说完,似乎觉得自己的语气太过肯定了,又说,“反正高中的时候你就这样,十多年了,现在可能变了吧。”
十年时间确实改变了太多。过去那个一旦计划被打乱就要生闷气的梁倏亭,现在会用不过分的方式把气发泄出来,强逼他人回到他原定的轨迹。工作推进得不顺利,确实让人心烦意燥,但他有办法解决,这不足以让他“生闷气”。
“你都还记得。”梁倏亭说。
“我当然记得。有次我们约好去看球,明明是你让我等了一个多小时,没得看了你倒生气了。我给你买可乐,你不喝,我跟你讲冷笑话,你不笑,我挠你痒痒,你还甩脸色……”
一件梁倏亭全无印象的小事,戴英却把所以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就仿佛他十年来常常温习名为“梁倏亭”的书,背得又牢又仔细。
明明是狠下心绝交了的人,为什么有关的回忆却可以得到深深珍藏?
“戴英。”梁倏亭叫他的名字。
“嗯?”
“我本可以提早半天见到你,但我来不及。”梁倏亭说,“这才是我心烦的原因。”
“咳……咳咳……”
电话那边的戴英被口水呛到,拿远手机咳了好一会,才狼狈地说,“我知道了,明天……明天中午我去机场接你。你看,计划外也有计划外的好处。”
第二天中午,飞机准点落地。
梁倏亭这次出差随行的不仅有秘书,还有律师等一干工作人员。他带着人走出来,看到等在出口的戴英瞪大眼,一副不敢上来认的样子。
星期六,闲散的周末时光。戴英随便出来接个人,着装舒适随意。上身是茶杯头印花的T恤,下身是运动长裤。为了防晒,脑袋上还戴了顶字母logo的白色鸭舌帽,在梁倏亭等人的衬托下,像个还没出社会的大学生。
“我先走了。”梁倏亭向秘书简单嘱咐了一句,就朝戴英走过去。戴英凑到他耳边说话,他就自然地搂过戴英的腰。
“什么情况?”
“梁总有新对象了?”
“谁啊?我好像在公司见到过。”
秘书顶着同事们好奇的眼神,感到血压骤然升高了。为什么戴英会来接机?跟老板通过气没有,老板是要公开吗,他该帮忙隐瞒还是帮忙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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