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看?”
梁倏亭侧过身让戴英查看,戴英确认,“是的,那都是相册,你拿出来看吧。”
梁倏亭打开柜门,视线在众多相册的册脊上扫过,某本相册吸引了他的视线。这本相册的册脊与众不同,它标注了一段年份区间——“2008-2010”,是梁倏亭和戴英的高中三年。
梁倏亭想要抽出这本相册,戴英扑过来,慌张按住他的手:“别看这本!”
梁倏亭望向他,以眼神询问。
戴英一下子解释不出来:“先看我小时候的吧……”说着,抽出了一众相册中最破旧的那本。
梁倏亭接过翻开,第一张就是婴儿戴英洗完澡被光溜溜的扔在床上的留影。戴父的钢笔字备注:“第一次亲手给我家‘小猪’洗澡,特此留念。爸爸。”
上来就是“裸照”,戴英大感丢人,伸手去捂:“换本我没那么小的吧,行吗。”
他太急切了,几乎整个人都扑到了梁倏亭身上。脸的距离也很近,呼吸的纠缠带来轻微的痒。梁倏亭凑过去,鼻尖蹭了蹭戴英现在瘦得可怜的尖脸,含笑点评:“看不出你小时候是个圆脸。”
他此刻的贴近本质上没有半点调情的意思,但戴英痒得躲了一下的反应让他们同时轻笑出来。不假思索的,自然而然的,他们找到彼此的唇,交换了一个吻。
“相片是叔叔拍的吗?”梁倏亭问。
戴英说:“不是,是我妈拍的。她喜欢做一些小创作,刺绣、钩织、摄影,她都做过。”
“你也喜欢做创作。”梁倏亭将目光投向书柜,那册“2008-2010”边缘泛黄,带着明显的岁月痕迹。“高三那年我十八岁生日,你想送给我的礼物是它吗?”
戴英的眼睛微微睁圆,像是在惊讶:“你怎么猜得到”。
梁倏亭问:“能不能现在补送给我?”
戴英拒绝:“你自己打印了一册,内容是一样的。”
“意义不一样。”
“当年的意义……并不好。”戴英很羞耻,犹豫了半天,还是继续说,“我其实没有比宁柠高尚太多,我也卑鄙过。那时候你明明有男朋友,我居然还想着向你表达心意,想试试看到底行不行。”
这册“2008-2010”是戴英曾经心存卑鄙妄想的证据。失去了少年时令人头昏脑涨的冲动,他再也不可能将它送出手。
“要说高尚,我也并不高尚。”梁倏亭说,“戴英,我会庆幸你当时没有把它送给我,带着遗憾和幻想想念我这么多年。”
戴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你说什么?”
梁倏亭了解自己,在他十八岁那年,他内心里认定了要和宁柠相伴一生。如果他收到了好友的告白,他一定会果断拒绝。
梁倏亭也了解戴英。那么高自尊的一个人,如果痛痛快快地表明心意,痛痛快快地被拒绝,是不是就能干净利落地甩脱苦涩的初恋,不留遗憾,不存幻想,彻底割舍掉这段感情。他们或许还能做一段时间的朋友,然后在面临人生的分叉路时,分道而行,渐行渐远,成为名副其实的“老同学”、“老朋友”。
“你爱我很痛苦,我知道。但是我庆幸你的痛苦。”
梁倏亭盯着戴英,像是在陈述一个通过推导得出来的客观结论,眼神和语气都十足理智。
“我不是比你更卑鄙吗?”
戴英无可奈何。他笑了一下,但是眼泪也一起滑落。他的爱总是让他这样吃力,不纯粹快乐,不纯粹痛苦。
“梁倏亭……”他感叹,“你果然很残忍。”
第44章
戴英销假回公司上班的那天,给领导和同事带了两箱家乡特产。
戴英低着头专心处理休假期间积压的工作,童新月靠在他的工位旁,手里捧着一盒特产,边吃边和他聊天。
“你爸爸怎么样了?”
戴英思绪都在工作上,回复得有些漫不经心:“挺好的。”
“之前听你说叔叔手术后要一直吃药控制,这个对身体有什么影响吗?”
“还好,这个药没什么副作用。”
童新月顿了顿,又问:“那你和梁总和好了吗?”
她话题转得飞快。戴英敲键盘的声音倏地停下,抬起头,冲童新月投去疑惑的目光:“和好了。怎么了?”
童新月有些心虚。她自问戴英和梁倏亭吵架她得负起一定责任。如果她的嘴更严一点,脑子更灵活一点,也许他们就不会吵得这么厉害。戴英吵架没和好,又碰上父亲生病,真是有够心累的。
更何况,戴英还不知道,公司这边也有“大事”发生。
“没什么,和好了就好。”说着,童新月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一会儿开会,你做好心理准备哦。”
戴英不明所以:“又怎么了?”
童新月摇摇头,不肯说。
很快,在每周的例会上,谜底得到了揭晓——把蓝色的小猪皮皮格改为一名蓝发的神秘少年,把鲜艳斑斓的卡通世界变为各色怪物肆虐的末日世界……公司决定,以《皮皮格的色彩国度》的核心玩法为基础,制作一款全新的动作冒险游戏。
作为原型游戏的主要创作者,戴英被委以重任。
“资方非常看好这个项目,支持力度很大。”
例会结束后,上司又将戴英叫到办公室开小会。“意思是,你可以尽情发挥你的创造性。在项目前期,你不需要考虑资金、时间、人力和技术力等等的问题,只要拿出你最想做的东西就可以了,明白吗?”
戴英愣了,有将近半分钟说不出话来。不考虑预算,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抓任何一个员工过来听,都会觉得这是老板在吹牛。但是,戴英仍然他向上司表达了他的激动和热情,他承诺,会尽全力完成这个作品。
从上司办公室退出来,童新月在公司内网敲戴英:「老板跟你说了什么,有没有跟你透露资方的真身?」
戴英否认:「没有,老板只是给我画了张大饼。」
童新月思索起来,字敲得飞快:「难道资方背后不是梁总?我查过了,确实没有查到半毛钱关系。可是除了梁总,谁会突然给你的蓝色小猪砸那么多钱啊?」
「“我”的蓝色小猪?」戴英发来一个发怒的表情,「你别忘了,这只猪的2D原案是你做的。」
童新月很骄傲。「能把蓝色的猪做这么可爱,除了我还有谁啊?」
戴英把状态改为“忙碌”,不再回她了。
因为这块从天而降的“大饼”,戴英过上了一阵每周工作七天,每天工作到晚上十点的生活。
诚然,梁倏亭的工作非常繁忙,高压状态下,牺牲睡眠是家常便饭。但见到了戴英“走火入魔”的样子,才知道从事创作性工作的人忙起来简直是无穷无尽的。
没有客观标准,没有可以量化的进度条。随时灵光一闪,随时推翻重来。像是在跑折返跑,终点就是起点,每一次有所建树,就代表着从零开始。
“我要加会班。”
又是加班后晚归的深夜,戴英一边刷牙,一边翻看手机。不知道哪位灵感之神光临了他的脑袋,他从洗手间钻出来,匆匆给了梁倏亭这句话,再匆匆漱掉牙膏沫,一头钻进了他的游戏房。
梁倏亭知道,戴英在做的是他喜欢的事情。梁倏亭自己也是对事业有高追求、高责任感的人,当然会珍惜戴英追求事业的这份热情和冲劲。
于是梁倏亭没有拦着戴英,独自一人在房间睡下了。
房间里安静得不像话。梁倏亭睡着了,却仿佛能感知到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凌晨两点,一阵阵挥之不去的虚空感催动梁倏亭从浅睡中醒了过来。
道理想得再明白,情感也能将人随意摆弄。
短暂的睡眠中,梁倏亭记得很清楚,自己做了个美梦。可是奇怪的是,梦有多美好就有多虚假。他没有沉溺进去,只是迫切地想要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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