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拍开俞昼的手,尖锐地喊道:“哥哥,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俞昼拈了拈指尖,上面还残留着沈惊皮肤的温度。
没错,只是残留。
弟弟把他的手拍开了,弟弟不让他碰了。
像是有一根针钻进了脑袋里,针尖对着最敏感的那根神经又戳又挑。
痛楚越尖锐,俞昼嘴角扬起的弧度就越大:“沈惊,你每天都在吃药,定期接受检查,这不是在看病吗?”
沈惊深深地吸气,竭尽全力保持冷静,用力到声音都在颤栗:“哥哥,我不正常,难道你不知道吗?”
俞昼深深地看着沈惊。
不正常吗?没有不正常,很正常。
从五年前第一次见到沈惊,俞昼从来没有觉得沈惊是不正常的,沈惊是和他一样的人。
他们应该有自己的一个世界,别人都进不来,他们也不会出去。
他们在这个世界里相依为命,他们就是正常的。
“沈惊,你怎么会不正常呢,”俞昼笑着说,“你是正常人。”
沈惊反问:“我是正常人?我怎么会是正常人啊?”
俞昼微微俯下身:“沈惊,我确信,你就是正常人。”
他的脸距离沈惊非常近,温热的唇息扑洒在沈惊鼻尖。
皎白的月光从俞昼身后投来,俞昼身形高大,将沈惊整个笼罩在他投下的阴影中。
沈惊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哥哥,我不正常。”
俞昼冷峻的脸颊不断靠近,最后吻住了沈惊。
嘴唇相贴时,沈惊听到了俞昼模糊的声音:“沈惊,你很正常,听我的。”
在此刻的沈惊眼中,俞昼的大衣外套像一件遮天蔽日的盔甲,挡住了所有光线。
沈惊踩在俞昼的影子里,他被笼罩得严严实实,口腔、鼻腔和胸腔里都是俞昼信息素的气味,让他感到很安全。
“真的......正常吗?”
沈惊的尾音被淹没在俞昼温柔抚慰的唇舌中。
好吧,俞昼说他是正常的,他就是正常的。
因为他是一个很乖很乖的沈惊,而俞昼是沈惊最喜欢的人。
·
沈惊仿佛被蛊惑了一般,慢慢地松开紧攥的拳头,灼痛难忍的后颈也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觉察到弟弟的软化,俞昼加深了这个吻,低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沈惊,抱住我。”
沈惊根本拒绝不了俞昼,他缓缓抬起手——
只要抱住俞昼,他就会变好的。
一直都是这样的呀,他仰望俞昼,也渴望俞昼,他想弄脏俞昼。
现在俞昼是他的恋人了,他能抱俞昼,能吻俞昼,他可以随意进入俞昼的房间,可以不经允许就躺在俞昼的床上,他随时都可以钻进俞昼的衣柜,他也可以踩在俞昼的脚背上肆意捣乱。
那么现在还有什么是不正常的,他太正常了。
然而,就在指尖碰到俞昼大衣的一瞬间,沈惊仿佛触电一般,倏然睁大双眼,从这个缠绵而柔软的亲吻中撤离。
他仿佛如梦初醒,向后急退两步,离开了俞昼为他布置下的阴影。
月光洒在沈惊身上,他被照亮,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一朵本来就漂亮的蔷薇花,沐浴在月色下的模样只会更加迷人,但俞昼却觉得刺眼。
俞昼的唇角被沈惊的齿尖划破,渗出了一丝血。
他用指腹揩掉鲜血,温和地问:“沈惊,怎么了?”
那抹血让他的唇角变得鲜红,与他漆黑的瞳孔形成了强烈反差,冷峻得像是书里居住在古堡中的贵族。
沈惊伸出左手,撩起衣袖,露出一条伶仃的手臂。
“冷不冷?”俞昼朝沈惊走近一步。
“哥哥,你别过来!”沈惊制止他,“你先别过来。”
他会被他哥哥蛊惑的,他的脑子本来就不聪明。
凛冽的寒风从俞昼身后呼啸着刮过,而他脸上的笑容却如春风般温煦:“沈惊,别闹脾气了。如果你是因为今晚的事情和我生气,我向你道歉。我承认,我是故意这么做的,你和阿亭相处得很愉快,我很嫉妒。”
“嫉妒?”沈惊轻蹙眉心,“哥哥,你有什么可嫉妒的,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司亭,我和他根本——”
不对,俞昼在转移话题。
俞昼太聪明了,偏离主题的手段太高明了,轻而易举就把沈惊带跑了。
“哥哥,你看我的手。”
沈惊让俞昼看他手腕上那个狼狈的伤痕,小时候就被烙下了无数个烟疤,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丑陋不堪。
除了陈年的疤痕,那上面还遍布着掐痕和咬痕,沈惊对自己下手从来都很重,他时常觉得身体越痛,心里就越爽。
“这样也算是正常人吗?”沈惊抿了抿嘴唇,把自己最不堪的想法向俞昼袒露,“正常人会这样吗?”
“沈惊,这没什么,我也有。”
俞昼的笑容仿佛焊在了脸上,他同样向沈惊伸出一只手,解开袖扣,挽起衣袖,摘下手串。
他的手腕上也有疤,一道蜿蜒的刀疤,像是完美的艺术品上出现的一道瑕疵。
“第一刀是我妈妈割的,”俞昼声音平静,语调毫无起伏,“后来疤痕淡了,我又往上面补过,一共四刀。我也不正常吗?”
沈惊心脏抽痛,他按着心口:“哥哥,我们都有问题,我们一起去看病,好吗?”
“沈惊,我们没有问题。”俞昼的眼眸古井无波,细看却会发现幽幽井底正在酝酿着深不见底的漩涡,“你的小狗被扔掉,你被同学们嘲笑,你无家可归所以只能在垃圾桶边过夜,你为了不被侵犯所以随身携带砖块,这些都是你的问题吗?”
沈惊垂下头,他又忍不住掐手腕了,委屈地说:“不是的,哥哥,不是我的错。”
俞昼的一番话唤起了沈惊记忆里那些难堪的画面,他掐手腕的力气加大,脸上也随之浮起阴郁的冷笑。
他嗓音尖利:“哥哥,我爸爸很该死,那些人都该死!我想回下风,我拿着板砖打他们的头,挨个打过去,把他们全部都打得头破血流,再把他们拖到垃圾桶旁边叠在一起,让脏水留在他们身上,再把他们的手腕当成烟灰缸,给他们胸前挂一个牌子,用大红色油漆写‘脏东西’三个大大的字!”
说着说着,沈惊发出阴恻恻的笑声,仿佛他幻想中的这一幕已经实现了。
俞昼说:“沈惊,所以不正常的不是我们,是他们。”
沈惊被刺激得身上一阵冷一阵热,他又是想哭又是想笑,面部肌肉失控地抽搐。
俞昼朝他伸出手:“沈惊,你说过的,只有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对吗?”
对啊,只有俞昼知道。
沈惊看见俞昼手腕上的疤,丑死了,和他的一样。
俞昼说:“你乖。”
沈惊脸颊一热,眼泪不受控制地掉出眼眶。
他伸出手,要去牵住俞昼。
指尖相接的前一秒,沈惊的手调转了方向,他抬起手,狠狠地往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俞昼蹙眉:“沈惊!”
沈惊抹掉眼泪:“哥哥,我们真的应该去看医生。这样,如果你不接受,我先去看病好吗?我先好起来,然后我就可以帮你......”
如果他好起来,他会知道怎么去爱人,他不会让俞昼再像现在这样患得患失。
俞昼静静看着沈惊,沉默了很久才说:“沈惊,不要,好吗?”
沈惊不能离开属于他们的这个世界,他不想再剩自己一个人,就像那个地下室,了无生趣。
沈惊摇头:“哥哥,我要去看病,我要看心理医生,我想好起来,我想变得和我的同学们一样,想交很多朋友,我也想有很好的人缘,被很多人喜欢。”
他在发抖,但是眼神很坚定。
沈惊转身要进屋:“哥哥,很晚了,我们先休息吧。”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