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黎稚无可挑剔得如同家政机器的人表情里面有了短暂的迟疑。
可很快地,似乎意识到他自己这种表情比较冒犯,于是黎稚又重新扬起了熟悉的温和笑意,“我刚才在想着,要不要捎你一程?”
商河星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他单车上前面的横杠和没有座位的后侧,“……”
黎稚这人原来是会开玩笑的类型吗?
傅霖此刻会说什么呢?应该会跟着配合开玩笑吧?
商河星学着傅霖一贯的挑眉,“那你坐前面的横杠好了。”
这话一落,而商河星接受到了来自周围四面八方的学生的侧目。一些细微的声音也跟着传了过来。接受过身体素质提高的玩家可以听得清很多细节。
“果然是真的——!”
“传闻说的是什么啊?”
“昨天晚上黎神对傅霖递了情书啊!!”
“所以傅霖刚才这是答应了吗?”
商河星还没有仔细听,只言片语就让他感觉到了窒息。他突然想起这人确实在昨天晚上递了一封信给傅霖。
黎稚并没有注意到周围的悄悄话,目光澄澈,笑了笑,“没想到你今天会回我玩笑话。以前怎么说,你都不接我的玩笑话的?果然是要走了吗?”
看这表情,商河星确定黎稚根本不知道校园里面的传闻,而那封信更不是什么情书。
可这话还是把商河星的心吊了起来。
更别说,离别时黎稚多看的几眼也让商河星无法放下心。
无独有偶——
傍晚时分,商河星注意到有辆车撞伤一只小狗后,反而加速逃离现场。那只流浪小狗可怜地呜咽着,奄奄一息,在路边苟延残喘。
商河星冷冷地注视着,内心的寒意也随着狗的哀鸣逐渐深沉下来。他本来想走开,最后还是弯下腰,选择送了它一程。
然而他的手还没有离开狗的尸体,一道熟悉的声音再次打破了短暂的宁静,“傅霖?”
那并不是任何人,正是黎稚。
他的影子在夕阳映照下被拉得又深又长,几乎笼罩了自己。而黎稚的脸在光影交织间显得模糊不清,神情有微不可见的探究。
商河星一看到那人,内心暗道“该死,又是他”,几乎没了其他想法。
在陪着黎稚葬小狗的时候,商河星内心的杀意逐渐冷静地凝固起来。
『得先把熟悉傅霖,会妨碍我的人一个个清理掉。』
『而这是第一个。』
第4章
我的头脑很乱。
直到我回单位报到的时候,我还觉得我的心就像是装了一只勤劳又没有活动方向的小蜜蜂,“嗡嗡嗡”地飘忽不定地飞来飞去。
虽然挖小狗的坟可能让他起疑了,但我也不能因此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举动去掩饰吧?
像是,肢解小狗、放血、剥皮、取脏器、摘脑子什么的……
光是想想,我就觉得这也太可怕。
我只是个追求生活平和的学生,我不想表演自己其实是个内心肆无忌惮的嗜血变态。
再说了,要是商河星把我这些行为记录下来,放给我的亲友看,他们肯定会被吓坏的。
……
我一没事做,脑子里面就会反复播放我今早的行动。
这个时候,站在旁边的小庄凑过来,轻声打断了我的思路,“黎稚,可以帮忙吗?后脑勺那里翻不过去……”
“哦,我去看看。”
实习第一天还是在学习,跟着詹主任学开颅。
这是一件比较精细的活,实习生还不能先从分离头身开始。
实习生的我们先从在橡胶头部座架的人头做起。
人头都是真的人头,练手感是很重要的。
首先,要处理头发。头发还是润湿后会比较好梳理,尤其是女性的长发。我们也是会用到正常的梳子,把头发齐整地分开,直到露出完整而明显的头皮线。
开颅得从后脑开始,这样缝合的时候才不会被人发现这里有痕迹。
这里得讲,用的缝合线也是特殊的。要知道,尸体腐化到了某种程度,连棉线都可以切断它的皮肤,这会让整个皮肤看起来就像是小孩子撕碎的纸张,边角乱糟糟的。
梳好头发后,后脑的头皮线往往会像是Word文档的边框一样明显。这个时候就要用换上解剖刀,沿着线用力切下去,这样头皮就可以绽开。边缘处的皮会明显延展出来,且具有一种松弛感。
有撕过贴纸的朋友们一定会深有体会,或者非常清楚之后要做什么,手要抓起那个翘起的角,力道尽量均匀,这样才不会让贴纸撕到中间断裂。
不过,人皮是有韧性的,且还有丰富的白色结缔组织,所以想要撕裂还是有一定的难度的。
人皮只要撕到前额能够完整地暴露出来,就好了。
我很早就做好了。
刚才还被詹主任叫过去拍教学视频。结束后,詹主任就让我在解剖台旁边站着,看谁需要帮忙,我去跟着搭把手。
小庄这么一说,我的脚步也跟着她的走。
她座架上的人头正面五官已经有点扭曲了,不过后面切得很漂亮,只是翻到颅顶的时候,皮卡在大脑门上并不是很好施力。
“我想着再往前切,但是正面的伤口缝合痕迹就会很明显了。”
她指的是切到额前。
“是的,你的考虑是对的。我们看看怎么弄?不急。”我说道。
死者家属绝对不会想看到自己的亲人额前有一条缝合线,所以我们会尽量保持正面的完美。比如说,对待头发稀疏的死者,在尸检时,我们的切口一定要尽量往后。
虽然这里我们用的不是会引发争议的头颅,切难看一点也没关系,但是严谨精准还是很重要的。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检查撕皮的难度,对我来说,撕下来已经不是难事。可对于力气小的人来说,还是要有其他更好的方法。
我摸着人头的耳朵说道:“可以在耳朵后面扩大切口。”
随即我拿出的解剖刀,往人头后耳处切开,同时我开始用力抻皮,撕扯感也跟着在我的指尖跃动着。很快地,人皮的松弛感也肉眼可见,小庄便兴奋地开始准备自己上手。
“谢谢!黎稚。你做得真好,我一定会在晚上多看你的教学视频几遍的。”
我淡淡地挥手,“不客气。有需要的话,随时叫我。”
然后,我又回到我的解剖台边上发散思维。
刚才想到哪里了?
哦,要是被商河星拍到我解剖小狗尸体,然后放给我的亲友们看,他们一定会吓坏的。
而我的形象必然尽毁。
为了避免这种把柄被他抓到,我抱着「摄像头背对着我,应该不会发现什么吧」的侥幸心理,只是帮小狗清理了尸体的伤痕和血污,顺便帮它把伤口缝好,再埋回原来的地方。
要是商河星问起来的话,就说「当时他直接埋了,我也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这样说“会不会太草率了”,后面还是觉得应该让它走得更体面一些」。
我觉得「体面」这个理由是很有说服力的。
在Anubis城里面,商河星每天都是住五星级酒店。
漫画里面,在没有揭露他身份的时候,一个经常戴口罩的反派常年住酒店的做法,很难不想他是为了在这个高危世界里面,给自己安置安全屋。而在读者看来,这个反派看起来就很有排场。
可是我进入漫画之后,我就觉得他之所以一开始就会投靠市长,就是因为市长有财力支撑得起他高要求的生活起居。
我相信他对我的理由是有共鸣的。
对!
我认为我的想法是对的。
才安下心不久,我又想起商河星还有个反派通用的设定。
每个月有三分之一的晚上,他都会固定被撕裂般的头疼折磨,无论服用什么药,都没有办法缓解。这种挥之不去的痛苦让他敏感多疑,对谁都冷漠疏离。
我怎么可能只用一个理由就想着能说服一个阴谋论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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