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冲失笑出声:“一副麻雀牌,用得着这么多人一起来送?”
“不是。”程珞杉摇摇头:“是大家想见你。”
这几个人都是魔修,便是程珞杉的那些同伙们。
哦,现在应当也算是红冲的同伙了。
红冲又抬头看了一眼近在眼前的“天花板”,问:“这是谁做的?”
顺着枯井挖出来一个藏身之处容易,但此间竟然布置下隔绝感知的阵法,让红冲都险些没反应过来,这可不容易。
他便想到,兴许程珞杉上次潜入枫灵岛,却能潜逃出狱,视枫灵岛大小阵法、监管于无物,恐怕除开他曾为引心宗弟子,熟知关窍之外,也有这阵法的功劳。
一个魔修便主动道:“是我做的,恩人。”
“?”红冲又看向程珞杉,问:“谁是恩人?”
程珞杉也看着他,说:“恩人。”
红冲:……
程珞杉贴心地为他解释:“大家都很想念自己的亲人。”
红冲便明白了,是他前些日子琢磨着,将这份耳边时时有哭喊的困扰分享给该分享的人,便把神通折腾到了饮食上。一锅他眼泪和面蒸的馒头分出去,现在无需借听力,吃了馒头的人都能天天倾听家人辱骂了。
但红冲更关心:“好吃吗?是不是十分暄软香甜?”
程珞杉和魔修都沉默了。
吃的时候光顾着听,嘴巴里只有眼泪的咸涩,哪里晓得味道如何。
见几人面面相觑,红冲便知道这几人也根本尝不出好坏来,冷笑一声:“没品的东西。”
程珞杉把搜罗来的麻将牌交给红冲,随口提到:“你可要当心些,近日镇上有不少你和乘岚的流言。”
“流言还能怎么流到我身上?”红冲并不在意自己,毕竟他都已经是被引心宗带头悬赏、大小仙门联合通缉的恶妖了,还有什么好怕的?不过若是与乘岚有关,他少不得有几分好奇。
乘岚的心不好读,他这些日子悄悄试过太多回,竟然没能读出什么秘密来,要么是乘岚毫无城府,要么就是乘岚待他实在心口如一,一句隐瞒都没有。
他直接忽略了前一种可能,便不得不承认对乘岚束手无策——但凡有任何与他有关的苦处,乘岚都不会带回家里来,且并非放在心里却不宣之于口,而是心里也真的不惦记。
程珞杉却欲言又止片刻,委婉道:“镇里人说,‘云里的那位仙长’被山中精怪迷了魂,金屋藏娇,乐不思蜀了。”
“金屋?叫镇上人来看看我家哪有一样金子做的东西。”红冲呵呵一声:“我在镇上买东西时,怎么大家对我都只是尊重、祝福?”
程珞杉不知道他在镇上行走时是如何光景,却明白议论人不能当面的道理。他沉吟片刻,缓缓说:“兴许是因为仙门中的传言。”
红冲才眉心一蹙,露出几分认真来。
“那些道貌岸然的‘正派人士’,都信了项盗茵一面之词,包括善仪真尊,只有乘岚一直主张要调查真相。”程珞杉说:“可乘岚也拿不出证据来,渐渐地,就有参加过万仙会的人说,乘岚与‘恶妖’春风一度,一日夫妻百日恩……加上善仪真尊如今也与乘岚似乎不睦,这些说法流传到民间,就成了乘岚在万仙会时就贪图妖物美色,这回又被山里的狐狸精迷惑,背信弃义,大抵就成了这般模样。”
其实仙门与民间的传言,还要更甚几分,诸如“师弟尸骨未寒,乘岚就与杀弟凶手苟且到了一起”、“乘岚贪欲忘本,连师门都抛到了脑后,整日只顾与妖寻欢作乐”此类。
只是程珞杉打量着红冲的脸色比夜色还黑,已不敢再说了。
程珞杉怕红冲当场发飙,安慰道:“闲言碎语总要编排些香艳桥段才能流传开,你别担心,其实大家也知道,你们的关系并不是……”
“砰”地一声,红冲果然气得把麻雀牌摔了一地。
“岂有此理!”红冲咬牙切齿:“谁说我是狐狸精?谁说的?而且我根本不是山里来的!”
不等程珞杉动作,他又蹲下身,一颗一颗把麻雀牌捡回包裹中,抱在怀里。
“等不了了。”红冲低声吩咐:“夏天我们就动手。”
“会不会太快了?”程珞杉正欲询问,却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刻,枯井中早没了红冲身影。
第64章 岂是蓬蒿人(九)
红冲回到家里时,乘岚还在原来的位置上打坐。
他脱下蓑衣、摘下斗笠,不顾头发被扯得凌乱散开。又把麻雀牌随手一丢,落了一地,也不收拾,自己直接豪横地钻进空处,躺到了乘岚腿上。
噪音响声、外物干扰,都不足以扰乱乘岚修炼的状态,只是红冲这副情态罕见,乘岚便忍不住脱离入定,缓缓睁开双眼。
他见红冲眼眶泛红,大抵没有十分生气,却装出了百分的委屈来,双手环抱着他的腰,鼻尖蹭了蹭他腰间的玉带钩。
真是……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怎么了?”乘岚撇开脑袋里无端冒出来的缱绻臆想。
“那些流言,你怎么都不告诉我?”红冲问。
“什么流言?”乘岚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轻轻摇了摇头:“我都没放在心上,又有什么值得告诉你,叫你难过的。”
不过,话说到这里,他便知道,红冲应当是今天去镇上打麻雀牌,误打误撞听到了流言。至于为什么气成这样……
“莲花比狐狸可爱多了。”乘岚伸手捏了捏红冲的鼻子。
红冲便坐起身来,靠在乘岚肩头,欲言又止:“可是……”
他分明有话要说,乘岚的心思却不知该说是不合时宜,还是太合时宜地飘去了别处。
不知妖物是否天性如此,至少在一向克己守礼的乘岚眼中,红冲的生活习惯实在有些随性。
比如此时,红冲原本穿衣服就有些不仔细,如今这番动作拉来扯去,胸口已然半敞开,乘岚目不斜视,也无法忽略这好大一片裸露的肌肤,很艰难才压抑出就要冒出喉头的那一声清咳——但还是没忍住。
夜风以迅雷不及掩耳,迅咳不及侧目之势,合上了红冲的衣襟。
红冲就知道他没在认真听,低头一看自己那严丝合缝的衣领,笑了一声:“都不是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了,也还是不行?”
“行。”乘岚说:“怕你着凉。”
且不说这妖物是何等体质,便说如今已近谷雨时节,怎么会着凉?红冲正要反驳,就见不知何时,雪花偏偏飘落,池塘水面已积了一层霜花。
四月飞雪?
不对……红冲才反应过来:“你作弊。”
是幻术。
“现在相信了?”乘岚微微一笑。
幻术玄妙,是影响人心的术法,欲于此道有所进益,必须自身意志坚定、心如止水,但凡存了一丝杂念顾虑,都难免自伤。
换句话说,他如今能用得出幻术逗红冲开心,足见他方才所言非虚,那些不堪入耳的流言,确实没在他心中激起丝毫波澜。
只是这又难免叫红冲忆起朱不秋来。
自从离开翡翠林,他也如朱不秋所说,再也没唤过一次“师尊”。
朱不秋曾说他“长大了,不好骗了”,红冲曾因为这不过是敷衍之言,如今却大约琢磨出来些所以然来——他这双眼睛能勘破一切虚伪妄象,在他取回自己的眼睛之后,恐怕朱不秋是确实无法维持幻术了。
而他因此更想问问过去。
数十年如一日的幻术,朱不秋也心甘情愿地与鬼为伍,让这场专为他而编织的美梦显得如此“天衣无缝”……莫非这么多年来,朱不秋的心,真的就古井无波至此吗?
被欺骗的愤怒,夹杂着被抛弃的委屈,曾让他萌生出千万句“凭什么”“为什么”——凭什么他这么好都不要他?为什么这么多年的感情,都能说抛弃就抛弃?哪怕是演的……这么多年来,都没有过哪怕一瞬间的假戏真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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