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观而言,他们所处的环境十分恶劣。但简白藏知道,晁戎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挑选了最合适的地方。
所以简白藏一句抱怨都没有,安静躺在时刻陪伴身旁的晁戎怀里。如同地下洞穴中,相互依偎取暖的两只野兽。
最初带来的药没多久用完了,立刻就会得到新的补充,食物也是每日都有。大部分时候是干面包,方便携带和储存。
药和食物的来源,简白藏识趣地没有问,只知道晁戎时常会趁他睡着的时候出去一趟,带些东西回来。
作为提供不了任何价值,每日躺着等待投喂的伤患,他不会去纠结没有意义的事情。
简白藏需要摄入营养加快恢复,物资匮乏的情形下,对食物来者不拒。
晁戎一开始只是看着他吃,眼神中带着投喂成功的诡异满足愉悦感,简白藏停下不吃了,他便立刻露出失望惋惜的眼神。
简白藏:“……你别光看着我吃,你也吃啊。”
晁戎摇摇头:“还不饿。”
简白藏拿起一个面包,递到晁戎嘴边:“吃吧。你已经不是实验体了,得适应正常的生活,每天都要吃饭。”
“好麻烦。”晁戎嘴里抱怨,张嘴咬下一口面包。
简白藏并没有喂他的意思……但已经开始了,就这样吃完吧。
“我想吃你煎的牛排。”晁戎吃掉了一个面包,感觉和没吃差别不大。
简白藏嘴角翘了翘:“就算你能带牛排回来,我可以起来给你做,这里不能生火,也没有锅。”
晁戎说:“那就不煎了。”
简白藏制止:“不能吃生肉,会有寄生虫。”
“寄生虫?”晁戎好奇地问,“那是什么?”
“就是……一些擅自居住在宿主身体里的小生物。”简白藏说,“寄生虫会吞噬宿主身体,危害人体健康。”
不过,应该没有寄生虫能寄生在晁戎的身上就是了。
但对吃生肉这件事,简白藏还是十分抗拒,看着晁戎吃也不行。
于是简白藏换了个说法:“生肉没有做熟了好吃,不是吗?肉煎得滋滋冒油,还冒着热气,然后撒上一点黑胡椒——你想想,这样不是好吃多了吗?”
好像是好吃很多。晁戎听着他说话的声音,盯着他开合的唇,心痒痒的,小声嘟囔:“现在饿了。”
简白藏张开手:“最后一个面包,刚才你已经吃掉了。”
“我知道。”晁戎说。
他低头,含住简白藏的唇瓣,轻咬吮吸,搅动不自觉张开嘴时暴露的舌头,用这样的方式满足口腹之欲。
简白藏眼睑半阖,睫毛尖端细微颤抖,最终缓缓闭合。
从十几岁就戴上的眼镜在那场袭击中被踩碎,以一种惨烈的姿态离开这个世界,简白藏眼中所有一切都是模糊昏暗的,除了会靠得很近的晁戎。
但某天,简白藏睁眼,并没有看到晁戎的身影。
这是他进入地下管道以来,第一次没有第一时间看到晁戎,这让简白藏不自觉心里慌了一瞬。
外界的搜捕不会停下,崔宜和查理不找他也会找晁戎,他们手里还有伊索尔给的武器……
处在这种境地,简白藏很难不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万一晁戎遇到了什么事,他能做些什么?
在慌乱的胡思乱想中,捕捉到一点声响,简白藏睁大双眼,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模糊的视野增加了心中慌乱,是谁在靠近这边?
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灯光范围内,简白藏的心顿时安定下来,忍不住问道:“你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
晁戎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回到简白藏身边,没有说话,面孔在他眼前放大,温热的唇贴了上来。
简白藏看到了一抹青翠的绿色。
那是在地下管道内难得见到的颜色,简白藏伸手,碰到了放在不远处的那颗生菜。凉凉的触感,指甲掐上去,会脆生生地掐出一个月牙。
“这是……哪儿来的?”简白藏问。
晁戎盘起双腿,把简白藏抱在怀里,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他已经用他所能找到的干净衣物把简白藏仔细包裹起来,摸到简白藏的手冰凉,只能抱得更紧了些。
这时候晁戎才会承认,他的确有不如旺卡先生的地方。
如果他像旺卡一样有着一身浓密柔软的长毛,简白藏或许能更暖和一点。
稳妥抱住简白藏,晁戎才说:“是她落在那儿的,乘公交车的时候。”
停顿几秒,他补充:“我在路边等了好久,没有人回来拿。”
简白藏理解他的意思,这不是偷的,是捡的。
他在路边等了很久,就为了确定那一颗绿油油的生菜没有人回来拿。
第96章
简白藏目光从那颗生菜转移到晁戎脸上,语气里蕴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特意带给我的吗?”
“都是给你的。你不是喜欢吃叶子吗?”晁戎说。
新鲜蔬菜的确是这个地下世界罕见的东西,简白藏知道晁戎以为他很喜欢,所以才会带回来。
他也知道,晁戎讨厌生菜,讨厌看到他吃都会皱起鼻子的地步。
“谢谢你啊。”简白藏靠在晁戎的肩上,鼻尖与心脏都被酸涩占据。
“不用谢。”晁戎语气带着天真,“这可以证明我爱你吗?”
简白藏,不知该怎么回答。
晁戎轻轻抚摸简白藏的脸颊:“他们说的那些我不懂,我只知道我想和你在一起,直到死亡。我想和你毫无阻隔的身体相贴,给你我的全部,也想得到你的全部。我想告诉你我心中所想,也想知道你所有想法。这是爱吗?”
“我想,是吧。”简白藏声音轻而虚,闭眼靠着他的胸膛,掩藏起的笑容掺杂着苦涩。
晁戎下巴尖在简白藏头顶蹭了蹭:“那我一定很爱你。”
直白袒露的心声完完全全摊开在简白藏眼前,没有任何修饰与美化,终于在此刻得以传达。
“我比谁都恨你,也比谁都爱你。不管哪一种,我都要做你的首位。”
简白藏心头颤动,哑然失笑:“你已经是了。”
“我要成为你身边无可替代的人,不会再有人比我更接近你,无论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像从前那样,永远看着我吧……只看着我。”
晁戎一股脑地说出来,没有得到简白藏的回应,语气迟疑了一点:“你需要我的,对吧?”
明明用那么霸道的语气说出那些话,为什么又要这样可怜又可爱地询问呢?
简白藏直直望着上方,晁戎低头与他对视,眼睛一眨不眨。
那是一张他无论见过多少次都会为之惊叹的美丽面孔,眼神总是那样纯粹,仿佛两汪人迹不至的极地冰湖。
他曾经是那么渴望越过那层玻璃墙,而现在,这个人触手可及。
简白藏缓缓抬起手,坚定地伸向晁戎的脖颈。指腹轻轻蹭过颈侧温热的皮肤,留恋地轻抚,然后沿着肌肤的弧度往下,勾住了脖颈上的项圈。
他指尖微微施力,勾着项圈往下拉。
晁戎毫无抵抗之意,顺从地俯下身体,散乱的长发从肩上滑下,形成一道由乌黑发丝组成的天然帷幕,挡去照明光线,将两人的脸半笼在阴影中。
他垂下眼睫,做好了倾听的准备。
但简白藏没有说话,只是用尽全身力气一般抬起头,滚烫的吻落在了晁戎的唇上。
晁戎愣愣看着简白藏,不知所措地化成了一座精致的雕塑。
简白藏郑重地对他说:“我很爱你。”
他必须承认,所有让晁戎跟崔宜离开的话,都是违心的。
那些日日夜夜催眠自己才能说出口的,为晁戎好就得让他离开的话,全是用来掩盖内心真实想法的屏障。
离开那座岛,晁戎就不再是简白藏想释放的孤岛上的实验体,而是一个有了更多选择的独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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