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用假设的东西为难自己。”崔宜轻声说,“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查理懊恼道:“没想到会有人找到这里来。”
“他只是想救人。”崔宜眼眶盛满泪水,强忍着没有掉落,苦笑着说,“他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杀他?”
查理心疼地抚摸他的后脑,半强迫地按在了自己胸膛上:“我知道,我知道的。不要露出这种表情啊,我最怕看到你难过的样子。”
他咬紧后槽牙,全然没了平日阳光灿烂的模样,眼中杀意弥漫,眉眼间尽是狠辣:“不管那个人是谁,跑到哪里,我一定会杀掉他的,我发誓。”
崔宜痛苦地闭上眼,额头抵在查理胸前。许久,才渐渐传出隐忍的啜泣声。
查理轻轻看了眼地上医生的尸体,眼眸暗沉。
目前看来,这里没有任何打斗痕迹,凶手到来之前,晁戎已经带简白藏离开了。
带着刚做完手术的简白藏,晁戎会去哪里?
在那几个实验体打斗的现场发现了给晁戎的手机残骸,简白藏身上没有带任何可以追踪的电子产品,现在他们再一次与晁戎失去了联系。
那个孤僻的家伙谁也不信任,查理半点不指望晁戎会主动联系自己。
昨晚发生了那些事,惊动了不少人,外界搜索一定会更频繁。基金会不想暴露自己参与其中,他们的行动根本算不上光明正大,指望不了任何人。
包括晁戎在内,那些实验体都不再是查理考虑的事情,他现在只有一个目标,必须让杀害医生的人付出代价!
“哗啦啦。”
有水声。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然后是嗅觉,空气中有一股阴冷潮湿的怪异气味。简白藏睫毛颤动,眼睑也动了起来,挣扎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
视野一片模糊,似乎正处在一个阴暗的环境里。简白藏下意识想要找到自己的眼镜,看不清周围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可他浑身肌肉无力,脑中思维混乱,他好像还在被实验体追杀中,被追击的紧迫感还未消散。又像是还在那艘游艇上,意识如海浪般一波一波涌动。
各种各样的想法如同烟花一会儿冒头,一会儿消失,有种全麻的劲儿还未消退的迷幻感。
四处摸索的手指忽然被人握在手里,下一刻,晁戎的面孔放大在他面前,近得简白藏都能看到他瞳孔里映出的自己。
简白藏张了张嘴,嘶哑微弱的声音像两根毛糙的木条相互摩擦发出的噪音:“水……”
晁戎听懂了,立刻拿来一瓶干净的饮用水。
吸取了此前呛到简白藏的教训,他一点点,一点点地往简白藏嘴里倒。
清凉的水润湿了唇舌和喉咙,久旱逢甘霖的滋润感令人几乎要发出喟叹。简白藏头脑稍微清楚了一点,立刻自觉地闭上嘴,不再摄入水分。
他记起了此前的遭遇,在与晁戎分开后受到实验体的攻击,剧痛之下失去了意识。
中途曾经苏醒过一次,晁戎回到了他身边,面容焦急地想尽各种办法给他用药,再之后的事情就完全没有印象了。
简白藏费力地抬头,晁戎立刻伸手在他脑后托了一把,好给他省点力气。
看到自己身体被陌生的衣物包裹得严严实实,无法查看具体情况。就这么一个简单动作,最后一点力气耗尽,简白藏放弃了追究自己情况到底如何。
总之,他保住了一条命。
“这是哪里?”
简白藏气息微弱,晁戎靠得足够近,才分辨出他在说什么。
“地下。”晁戎说。
地下?是城市排水系统的地下管道里?
难怪。
简白藏闭上眼,好像听见了呜呜的风声。
据此推测,他们现在应该在某个地势较高的出口附近,相对通风干燥,空气没那么浑浊。
他还没死,算幸运吗?
与其说是幸运,倒不如说是因为身旁这个人在极力拯救。
晁戎试探着碰了碰简白藏,观察着他的表情,确定没有露出痛苦的表情,才小心翼翼把他抱在怀里。
他的侧颊贴着简白藏的额头,声音轻轻的,像情人的呢喃私语:“我带你去找了医生,医生给你做了手术,上了药,包扎了伤口。你的伤很快就会好了。”
“才没那么快。”简白藏也轻声反驳,客观条件上,不允许他发出更大的声音。
晁戎说:“总会好的。肯定会好的。”
简白藏重新闭上双眼,片刻,晁戎问:“你又睡着了吗?”
简白藏闭着眼回答:“没有。”
“你可以继续睡,我会一直陪着你。”晁戎说。
“对不起。”简白藏说。
晁戎:“对不起什么?”
简白藏:“那时候,没有留在你身边。”
留下他一个,孤独地度过漫长的Brumation期。
那时候,他该有多惶惶不安啊?
听见简白藏主动提起那个时候,晁戎也有自己的愤愤不平,小声抱怨:“我总是在想,你为什么没有回来,为什么不在我身边?但如果你真的也在场的话,会碎得比我更彻底吧。”
他独自在阴暗废墟里,缓慢等待血肉生长,捱过那段生命中的极暗。
可生命中若是没有简白藏的出现,孤独是他的常态,就不会像现在那样痛苦。比起被抛下、被销毁的怨恨,更多的是偏执的无法见到简白藏的焦躁愤怒。
无论要对简白藏做什么,所有的前提都是得见到他,站到他的面前。
他想见到简白藏,想得快要疯掉。
第95章
简白藏从未想过,会从晁戎口中听到那样的话。
原来……他是那样想的。
简白藏不敢睁开眼,潮湿的眼眶酸涩发疼,鼻腔深处也一阵湿意。
他总觉得,再度重逢的晁戎变得难以捉摸,猜不透想法。可事实上,是他从未真正探究过晁戎的内心。
他被愧疚与自责遮蔽了内心与双眼,一昧地用自以为是的想法横加揣测。
他,始终没有正视过他。
“对不起。”苍白颤抖的嘴唇间漏出细微的声音。
晁戎前额蹭着简白藏的额头:“我早就原谅你了。”
“我知道。”简白藏的声音轻轻呼出来,“对不起啊……”
他的意识渐渐飘远,再度昏睡过去。
晁戎只是静静抱着简白藏,眼眸温柔。
这一次,好像真的把他抓住了。
麻醉效果有限,简白藏再次醒来,是被疼醒的。
正常情况下,刚做完手术是不能随便移动的,还要等待医生观察一段时间。但他们处于非正常情况,晁戎不想被任何人找到,对于一个愈合速度快到根本不需要医生的实验体而言,看到简白藏的创口已经被包扎好,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带他离开。
或许城市地下庞大的下水道网,就是他能就近找到的,最隐蔽的地方了。
所以现在没有医生可以依靠,简白藏只能自己指导晁戎进行术后护理。
他还算能忍受疼痛,但长期持续的疼痛换谁来都吃不消,幸好晁戎带了一些从药店里拿的药。
以简白藏对晁戎的认知,他可能知道拿走东西应该付钱,但并没有养成意识,很难说医生做这场手术有没有收到应得的报酬。
应该是没有的。
这些药有没有给钱,简白藏也不敢细想。
如果是那样,他欠了医生很多,得找机会还回去才行。
晁戎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盏灯,电池还算持久,能用很长时间。
待在地下管道的这段时间,简白藏几乎失去了时间观念,困了就睡,醒来就和晁戎有一搭没一搭说几句话,浑浑噩噩不知度过了多少天。
简白藏清醒时,靠着晁戎拿回来的止疼药和抗生素熬过艰难的恢复期。这些药物都不能过量使用,晁戎对此完全不懂,他只能自制力不去过度依赖药物,时常被疼得满额头都是汗。
所幸现在气温较低,简白藏的伤势没有恶化,但也不容乐观,恢复程度远不如预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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