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白藏上一次这么无地自容,还是晁戎对伊索尔说出:“我是他的宠物。”这次虽然还是被他的语出惊人给吓得呛到,但情绪稍微比之前好上那么一点。
“他还处于模仿身边人的学习阶段。”简白藏解释,“上岸之前,他与旁人的交流太少了。”
当然,上岸后也很少。晁戎拒绝与其他人交流,这也是很令人头疼的一件事。
查理笑呵呵地点头:“原来是这样。看得出来他的确需要一些社会化训练,不理解的词可不能乱用。”
他抱着双臂语气散漫,对晁戎说道:“你知道什么是爱吗?爱是自私、霸占、包含情欲在内的种种欲望,有时为了得到对方,还要不择手段。那是一种很沉重的东西,不是对谁都可以轻易说出口的。”
简白藏愣神,自私、霸占、包含情欲……的种种欲望……
晁戎不为所动:“我不管那是什么东西,爱不爱都不影响我和他在一起。”
简白藏:“……他的意思是,物理意义上处在距离有限的同一空间内,没有其他意思。”
查理摸着下巴,目光扫视眼前两人,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最终下定结论:“你们两个的关系真奇怪,我不能理解。不过我尊重你们自己认可的相处方式。”
话题越说走向越偏,简白藏敲了敲手中表格,强行把轨道扳回原位:“库存还只清点了二分之一,我们要抓紧时间了。”
那两人继续手上的工作,看起来一副努力工作的模样。查理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然后被警觉的晁戎瞪了回来,轻笑一声,回到了前厅。
爱是那么沉重的东西?查理对爱的描述,在简白藏脑中挥之不去。
那才是爱的真面目吗?
中午一起吃饭的人还是五个,只不过崔宜换成了匆忙补了个觉,然后被饿醒的约翰。
他决定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等外面风平浪静再说。至于为什么选择这个地方,其一,是因为这里是个安全区,其二,是因为主要目标就在这里,他这个次要目标根本无足轻重。
能找到这里来,也就根本不必舍本逐末,非要找一个假证贩子不可。
对于餐桌上换了个人,查理的兴致不高摆在脸上。
简白藏有意观察,那张平日不时露出灿烂笑容的英朗面孔,没有表情时带着股凶悍,头发修得很短,是个实打实的硬汉。
但他似乎是个爱笑的人,笑起来,整个人的气质就完全变了,很阳光,完全不像拥有那样一个童年的人。
一只手从侧面横伸过来,捏着简白藏的脸迫使他转过去。
对上晁戎严肃的双眼,简白藏淡定了许多,握着他的手腕拉下来:“有事吗?”
简白藏的注意力回到自己身上,晁戎满意了:“没有事。”
简白藏看他面前的食物一点儿没动,劝说道:“不饿也吃一点,食物充足的时候,尽可能积蓄能量是生存必须的。”
查理嗯了声:“简博士说得对,得好好吃饭。”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简白藏觉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叹了口气。
止疼药发挥了极大的作用,约翰不觉得脸上疼了,话也多了起来,小心翼翼看着简白藏:“我能不能问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简白藏瞥他一眼:“如果你觉得一个问题不该问,那就最好不要问。”
约翰不甘心地指着自己的脸:“我是因为你们才变成这样的,难道还不能死个明白吗!”
“你可以问,但我不一定会回答你。”简白藏说。
约翰两条眉毛皱起来,指尖转了个方向,指向晁戎:“他,根本就不是你买来的偷渡客吧?”
简白藏:“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算是偷渡客。”
约翰表情有些费解:“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从哪里冒出来的,外星人吗?连枪击都不怕的愈合能力,那时候都快把我吓死了!”
查理赞同点头:“说实话,当时我也被他吓了一跳。”
简白藏面色不悦:“我以为开枪伤人的人,是没有脸面再提这些事的。”
约翰耳朵自动过滤掉他的声音,找到了知音,转脸向查理寻求认同:“你也和他打起来了吗?”
查理简单概括:“他们做贼心虚,看到我们就跑,我们当然要去追。被堵住去路,他们见跑不掉,就直接动手了。”
约翰越发觉得自己是被连累的,气愤地说:“我就知道是你们给我带来的麻烦!”
医生见轻拍桌面:“行了,你不是说牙松了吗,怎么还有这么多话说?闭嘴快吃东西吧。”
约翰不敢违背医生,老实低下头,猛塞一口面包。
隐含担忧的目光投向简白藏,医生模模糊糊知道,崔宜的目标是晁戎,还因此和他们爆发过冲突。
尽管现在他们表面和平地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实际矛盾并未解决。他们仍然站在对立立场,一旦发生变故,就会立即开战。
医生一直以来尽量站在中立方,让这个药店成为“安全区”,对于陌生人如此,更何况是相处过几天的人?
一边是儿子与他的爱人,一边是被追捕的简白藏,医生不希望见到再有冲突,无论谁受伤都不是好事。
约翰的到来,引起所有人警觉。
他就像一只带伤的兔子,简白藏最清楚他们即将面临什么。逃跑的猎物身后,一定跟着凶猛的追击者。
他应该庆幸,这消息是在晁戎恢复意识之后得到的,如果是两天前,简白藏会更不知所措。
但在晁戎苏醒后立刻发生变故,仿佛意味着,他们永无安宁之日。
这样的想法冒出来,简白藏心情沉入谷底。
一时间餐桌上安静下来,所有人默默吃着口中食物,谁也没再开口。
吃过午饭,简白藏继续回到仓库清点。
他在积满灰尘的角落里找到了一堆过期药品,把过期药品清理出来,又和晁戎把剩下的库存重新分类整理,忙碌一整天,仓库里干净整洁了不少。
拿着录好的表格回到柜台,简白藏向医生汇报了有哪些药品库存告急,简单说明了药品分类放置的位置,磨损的标签也重新贴好在外箱上。
医生连忙道谢:“你们累坏了吧?一天清理一点就好了,不用那么着急做完的。”
简白藏笑笑:“是晁戎在清点,我只负责记录,他比较辛苦。有我们能做的事已经很好了。”
被点名的晁戎微微昂首,眯了眯眼。
忙完这一切,简白藏察觉负责盯梢的查理并没有关注这边,带着探究看去。
查理站在门口,倚着门框,目光向道路两边搜索着什么,不时低头看一眼腕表。
他应该是在等崔宜回来。简白藏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快到下午六点半了。
“嘀嘀嘀、嘀嘀嘀。”
定时器响起,查理站直了。
他回过头来,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声音也很低沉:“医生,我现在出去一趟,晚餐不用等我们。”
简白藏上前几步,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查理敷衍地翘了翘嘴角:“没事。我和崔宜约定好,他会在晚餐之前回来,我现在去找他。”
简白藏:“你的任务,不是盯着我们吗?”
查理注视他片刻:“随便你们,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吧。我先走了。”
话音刚落,他跨出门外,头也不回地离开。
第69章
简白藏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晁戎,晁戎对查理的离开没有任何反应。
他不理解查理的离开意味着什么,在他看来,那两个监视者在不在都没有区别。决定要不要离开的主动权一直在简白藏手里,只要简白藏说出来,那两人无法阻拦。
简白藏的目光又投向了柜台后的医生,医生难掩面上担忧,接触到简白藏的视线,飞快低下头去,掩饰地看着摊开的书。
“抱歉……”简白藏说。
医生迟疑片刻,这才抬起头来,笑着说:“这与你没有关系,他们是在执行自己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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