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宜笑了笑:“真的如此吗?但你从未对伊索尔坦诚说过。”
“我不认为对公司高层说出自己违规查看机密,并且留存有复制文件,能够消除自身嫌疑。”简白藏讽刺道。
“你明明知道他在帮你。如果不是他想保下你,你早就被逮捕,遭受私刑,人间蒸发了。”崔宜摊开手,“但你什么都没有向他透露,只是单纯利用他,自私且懦弱的利己主义者。”
简白藏沉默片刻,说道:“我不否认。”
“上层想要得到梅德勒岛实验基地的研究资料,但主要的目标还是这几个活着的实验体。因此你不是我的任务对象,我没有把你抓起来的打算。”崔宜话锋陡然一转,“但你的存在,对我们的工作进展产生了不小的干扰。你想回归正常的生活,你身后那个人,恐怕不那么想。”
简白藏不太能理解崔宜的意思,晁戎不愿意与基金会合作,是他自己的想法,和他有什么关系?
崔宜抬手指向晁戎,与那双平静到显得没有感情的眼眸对视:“他曾向基金会要过一样东西,可以驶离这片大陆的船。”
简白藏感觉到身后的人在靠近,轻轻把下巴搁在了他的肩膀上。呼吸心跳平稳,丝毫不见被当面戳穿的慌乱。
“他在那艘船上,设置过一组坐标。”崔宜继续说道,“目标是,已经被摧毁的梅德勒岛。”
揽着简白藏的手臂在收紧,晁戎直直盯着崔宜,有了些许危机感。
崔宜微微一笑:“如果我没有猜错,他想把你带回那座岛。”
简白藏呼吸一滞,侧头看去,晁戎正看着他,面上没有丁点儿否认的影子。
被崔宜点破的正是他心中所想,难怪他行为异常,让简白藏摸不着头脑。
他所说的那句“我要你无处可去,无人可依”,竟是这样的含义。
他并不想留下,而是想带他离开。
回到那座他们相处五年的荒岛。
从简白藏不可置信的表情中觉察出他对这个安排并不能接受,晁戎的不满立刻针对起崔宜来:“这不关你的事。”
崔宜不惧他眼中的威胁:“的确不关我的事,我只是提醒你,自顾自做决定不是好行为。看起来,你曾经的负责人并不愿意回去。”
晁戎目光飘到简白藏脸上,他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皱起眉头十分凝重,和他紧密相贴的身体也再度僵硬起来。
嘴唇动了几下,晁戎最终没有继续说下去。
那两人动摇的结果在崔宜预料之中,如果他们之间不是存在完全相背离的矛盾,或许现在已经逃得很远了。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接下来如何做由你们自己决定。你们可以继续住在这儿,我不会向别人泄露你们的行踪。”崔宜看着简白藏,“你最清楚不过,他留在基金会,是对他最有利的。”
简白藏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眼神空洞。崔宜说得没错,现在的情况看来,只有基金会有能力帮助晁戎,只是当事人并不这么想。
晁戎看崔宜的眼神带上敌意,紧紧抱住简白藏,不想再听这个人说任何话。
崔宜让开出口位置,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严肃地说,“你最好不要到处乱跑。除了你身边那个家伙,其他实验体都对岛上的人员有着刻骨的仇视,他们也在寻找你。如果被他们找到,可能会比被军方抓住死得更惨。”
脑中不可避免地想起伊索尔提起过的,此前丧生那几位研究员的惨状,简白藏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垂下眼睑遮蔽迟疑的视线,极力不去看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简白藏只能暂且相信崔宜的话,继续留在这里,总好过在外冒险。
说了足够多的话,崔宜有些口渴,打开门向外走去,留下足够的时间让他们去思考,背过身抬手招了招:“查理,去躺下休息吧,今天辛苦你了。”
“好的,亲爱的。”查理从手术台上跳下来,动作牵扯到身上的伤,嘶的一声扯开嘴角。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向晁戎看去。
“把他带回梅德勒岛的话,你能养活他吗?”查理站在门口,露出大大的笑容,“那可是一座荒岛,你会把他……养、死、的、哦。”
他一字一顿强调,笑容里带着轻蔑挑衅,又像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说完便走了出去,留下陷入沉默的两人。
最后那句话让晁戎有些生气,他才不会把简白藏养死呢!
“我可以找到很多食物。”晁戎说。
但简白藏只是轻轻说:“我不会再回到那座岛上。”
他抬眼,转过头去,终于与晁戎对视:“永远不会。”
第59章
良久,简白藏做出了决定,他要继续留在这里。
至少,在找到其他出路之前。
崔宜没有必要骗他,他是个极其敏锐的人,鲜少有人会去怀疑一只猫身上藏着什么秘密,他甚至猜到了晁戎想要做什么。
这样的人最清楚不过,强硬手段无法留下晁戎,所以他在简白藏与晁戎面前揭露了两人隐藏的秘密,让他们之间本就不坚固的合作更加摇摇欲坠。
素未谋面,却能精准拿捏弱点,戳中他们最在意的事——虽然在晁戎那儿没奏效,简白藏却落入了陷阱。
崔宜成功达成了他的目的,那句话不知是善意提醒还是恶意警告,在外等待简白藏的不止是军方派出的特工,还有带着复仇怒火的实验体们。
他料定简白藏不会冒着风险逃到别处,更不可能全心信任晁戎跟随他离开。
除自身安危之外,简白藏面临着必须思考的一个问题。
晁戎的将来要如何安排?
简白藏沉默地拿开圈在身上的手臂,在医生的注视下,走出药店回到了二楼。
晁戎悄无声息跟在他身后,始终保持着差一点儿就能碰到的距离,像只幽灵如影随形。
身后传来轻微的关门声,简白藏茫然望着屋内,好一会儿才找到一个视线聚焦点。
“床头柜上有盒医生给的烤肉,凉了一点,不影响食用。”简白藏平静坐在了床边。
晁戎没有去碰那盒食物,他观察着简白藏面上每一处细微的地方,试图揣测他的想法。
可他实在不精于此道,更猜不到简白藏复杂的想法,于是他提出一个新的提议:“我们去找旺卡先生吧。我可以把它带出来,不管被关在哪儿。”
“我没有地方收留它,我自己都居无定所。”简白藏说。
他说的是我,而不是我们。晁戎可以肯定,他被简白藏排除在外。
晁戎俯身,双手撑在简白藏身体两侧,姿态强硬逼迫他身体向后仰:“我会找到合适的地方的,我可以给它弄来食物,不用你操心。只要你想,我就可以把它带回来。”
他们好像是在说那只猫,又好像不只是在说那只猫。
晁戎的语气带着与他的阅历相符的天真:“不好吗?去那个没有人打扰我们的地方,所有的问题就都不存在了。”
简白藏凝望那双固执的眼眸,无声叹气:“你不必白费心机去要那艘船了,那个人说得对,光明守望基金会能给你最大的帮助,而不是想着回到岛上,那毫无意义。”
“我不要!”晁戎语气凶狠了些,撑在身体两侧的手猛地握住简白藏的手臂,迫使他仰倒在床上。双手不自觉越来越用力,简白藏忍不住痛苦地皱起眉眼。
简白藏做了几个深呼吸,忍住即将出口的痛呼:“被你带回那座岛,和被逮捕没什么两样,我宁愿淹死在海里!”
“我可以绑住你的手脚,让你哪儿都去不了。”晁戎冷冷地说。
简白藏反唇相讥:“如果是那样,想寻死有一百种办法,你可以看我都尝试一遍。”
晁戎眼中惊愕,他不知道该如何反击这句话,那样坚决的语气令他勃然大怒,浑身血液急速流动上涌,焦急无措使得愤怒的火焰无处宣泄,在胸腔与头颅中不断喧嚣膨胀,如同出口被堵塞的增压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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