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朔瞧了他半天,慢慢皱起眉,苏景同的觉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从前苏景同也爱睡觉,但远没现在睡得多。
固然他吃得少,精力不济,容易犯困,但这状态看起来更像大病初愈,需要不断通过睡眠来修复身体。
得找个时间让太医好好看看。
顾朔轻手轻脚退出寝室,去正厅看折子。潘启把食盒提进来,顾朔抬头,认出食盒上的花纹,“康宁侯送来的?”
“是,康宁侯送来一份荔枝酥山,献给陛下。”
顾朔放下折子,“放下吧。”
潘启没打开食盒,连盒子一并放在顾朔身旁的桌子上,快步退出大殿。顾朔打开食盒,取出筷子,抽出左正卿的纸条。
烛火亮起,顾朔的影子在烛光下摇曳。
翌日一早,苏景同迷迷糊糊睁开眼,在床上打了一连串滚,从床最里面一直滚到床边,又打滚滚了回去,来回两遭,终于醒了。
顾朔在罗汉床上借着天光批折子,手边的折子落起小山那么高。
苏景同吓了一跳,“怎么这么多折子?你昨晚没睡?”
顾朔停笔,揉了揉太阳穴,他昨晚看完左正卿的纸条,睡不着,便开始批折子,批到天亮,把没批完的折子搬到寝宫来批,一边批一边能看着苏景同。
左正卿怀疑的内容,顾朔全部猜测过——毕竟他也长了脑子。
事实上姜时修刚来到他身边,声泪俱下要为他效命时,顾朔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新州的地界,哪能养出这么钟灵毓秀的人。
他肯答应姜时修留下,把姜时修放在身边,是因为怀疑他是苏景同。
他们一点都不像。
可顾朔看到姜时修的第一眼就在想,是不是苏景同易容来了?姜时修站在那里,顾朔脑子里全是苏景同的音容笑貌。
他甚至还派人去摄政王府看过,苏景同到底在不在府中。
他和姜时修的同席同榻,是为了更好地观察他。通过易容术和乔装打扮,一个人或许可以在容貌、身高上发生变化,但生活习惯、微小细节骗不了人。
可越观察越失望,他们真的不像。
姜时修和苏景同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相像:姜时修比苏景同高半个手掌;姜时修五官平常,远不似苏景同明艳;姜时修的声音细声细气,像大病初愈中气不足,苏景同的声音快乐张扬;气质上两人也没有相似之处,苏景同是金尊玉贵的摄政王世子,行走坐卧一身贵气,姜时修则简朴自然;苏景同言笑晏晏时依然能感受到他藏起来的傲慢肆意,姜时修亲和温柔;苏景同身上有若有若无的柠檬薄荷清香,姜时修没有;苏景同吃穿用度都要最好,姜时修什么都不讲究。
苏景同一天换几身衣裳,衣服有褶皱就要换,姜时修一件衣服穿几天眉头不皱一下;苏景同情绪起伏大,时常气鼓鼓的,姜时修稳定得可怕,天塌了他也只有一句“慌什么”,然后干脆利落解决;苏景同睡觉习惯往他怀里滚,姜时修完全没有,他恨不能睡地上,离得远远的;苏景同不受气,除了苏季徵和顾朔,没人能折腾他还不被他反击,姜时修脾气好得很,被人欺负了软绵绵地笑笑就过去了。
越看越不像。
越看顾朔的心越凉。
如果苏景同真能装成这幅截然不同的模样,那他真会演戏。
顾朔派去摄政王府的人回报,苏景同在府中读书,并不出门。
顾朔只好将怀疑压下去,顺便唾弃自己想苏景同上瘾,看谁都像苏景同。
苏景同决裂时说他太能给自己贴金,自作多情,如今倒也印证了。他们关系都走到这一步,而他居然心存幻想,还在傻兮兮地脑补苏景同对他余情未了、脑补苏景同逼他去西北是为了他好,然后执迷不放手。
姜时修不是苏景同。
姜时修是他忠诚可靠的军师。
姜时修刚失踪时他心急如焚,派了无数人找,不见踪影,过了俩月不见周文帝的动静,顾朔慢慢品出点不对劲来。
只不过不敢确定。
左正卿的话也只是猜测,和他一般全靠推理,没有真凭实据,还需要再查证,不能武断定论苏景同就是姜时修。
找姜时修还得继续——万一他不是苏景同,他们停止找姜时修,岂不是叫他继续受苦?
慢慢来吧,说不定哪天能从苏景同口中知道那些扑朔迷离的过去,又或者哪一天能找到姜时修。
顾朔不急于此刻便知道,他已经是皇帝,苏家和皇族的纷争也已划上句号,西南王伏诛,按理说他们之间没什么事好隐瞒。但左正卿说得对,苏景同的情绪问题还没找到成因,没有必要急着逼他。万一逼急了就不好了。
顾朔还在沉思,苏景同当他在思考折子,他原本不打算参与任何朝政,免得引起怀疑,这会儿看顾朔思考,以为他遇上什么难事,抽走顾朔手中的折子,简单扫了一眼,是南面几个州想联合兴建商路,苏景同道:“是好事,在愁安排谁去做?”
顾朔才打开这份折子,还没看内容,一时间没接上话。
“范衡不错。”苏景同道:“人活络会办事,这几个州的刺史跟他关系不错,他还是户部尚书的门生,从前又在礼部当过几年差,熟门熟路,推动起来阻力小些。”
“嗯。”顾朔随手批上:“着范衡组织。”
顾朔瞥苏景同的手腕,左正卿的密信中,他最在意的就是这点。昨天早上他给左正卿写密信,要他试探苏景同的手腕有没有问题。左正卿的答复是应该有,且和西南王脱不开关系。
收到密信,顾朔立刻想起重逢时,苏景同手腕脚腕上都带着手铐,按说脚腕应该磨损更多,但苏景同的手腕血肉模糊。当时他以为苏景同可能有自虐倾向,想靠疼痛缓解心里的痛苦,现在看来,未尝没有隐瞒手腕伤的想法。
宫里的太医只给贵人治病,没见过江湖上的手段,未必能分出他手腕旧伤和磨损的新伤。
顾朔收回目光,“宫里新进了个太医,擅长调理脾胃,你这几日胃口不好,一会儿叫来给你瞧瞧。”
“哦。”苏景同无所谓,他脾胃老毛病了。
新来的太医约莫四十岁出头,清瘦但很有力量,脚步很轻,下盘却稳,像练家子。
苏景同皱起眉,这是谁派进来的探子,意图不轨?
他提起心,打算等顾朔去上朝,他就派人盯紧太医。
太医将手搭在苏景同手腕上,静心凝气。苏景同等他把脉,顺便上下打量他,心里几十个念头转过:是徐幼宜的人?还是先皇后大皇子余党?还有其他人么?选拔太医要过几层手,是哪一层出了问题?顾朔身体健康得很,一年到头除了请平安脉用不着太医,他倒是刚来宫里成天传太医,这太医是冲着顾朔来的,还是冲他来的?
苏景同念头百转千回,太医竟还没把完脉,看个脾胃,怎地要这么久?
太医道:“请公子换一只手。”
苏景同心里生疑,但顾朔盯着,他仍将另一只手伸出去。太医又把脉许久。
等把完脉,太医去开方子,苏景同拿过方子瞧,是健脾胃的药,没什么问题,苏景同把方子还给太医。
早上还得去讲学,苏景同在暖阁的书桌上抽走一只紫金狼毫笔,带上。
顾朔等他走了,把太医又叫回来,“说说吧,什么情况?”
这太医并不是太医,是从外面找回来的行走江湖的大夫,生平从未学过“委婉”二字,直挺挺扔了几个字:“手筋断了。”
顾朔抬眸:“你说什么?”
“手筋断了。两只,全断了。”
第44章 现实-犯浑
苏景同糊弄完小孩,把紫金狼毫笔“落”在了学堂,没一会儿,一个洒扫的太监去打扫,看四下无人,将紫金狼毫笔揣在怀中。
苏景同回到广明宫,顾朔居然在,正午阳光大好,顾朔正坐在阴影中翻书,苏景同奇道:“你今天下朝这么快?”
“嗯,”顾朔道:“今天没什么事要商议。”
“你心情不好?”苏景同问,“你今天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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