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裂呢?”顾朔问,“这是为什么?”
“我接到密报,瓦剌在大肆囤积武器,怕西北生变,想让你赶紧去西北。”
顾朔无语至极,“你就不能直说?”
苏景同冤枉:“我不敢啊!我要是跟你说了,你会怎么想,你大概率会觉得摄政王府要在这几天对周文帝动手了,我是要把你支开,让你避开风波,等尘埃落定再接你回来。虽然周文帝不是个东西、对你也不好,但你好歹是皇族,你会走吗?你不会的,你会想尽办法留下来,如果实在守不住江山,你会按照你们皇族的习惯,自尽殉江山对吧!”
顾朔:……
苏景同说得倒也是事实。
瓦剌的事,顾朔当然知道,他在西北待了数年,连苏景同去玩半年都能发现的事,顾朔怎么会不知道。他既然知道,自然也在悄悄部署。
他在部署时也感觉到很顺利,那些原本可能成为堵点卡点的环节,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户部和兵部突然对西北格外友善重视,推动顺风顺水,像有人帮了一把——他那时猜测是周文帝。
他试探过几次,帮的人不是苏季徵的人,且刻意和摄政王府撇清关系,那顾朔只能往周文帝身上想了。周文帝的昏聩是表面的,心中惦记江山,会有此举不奇怪。
苏景同神神秘秘干的事,顾朔不想在他们的感情里掺杂质,从没派人盯着他,只模糊知道他在给苏家谋退路,加上苏景同不了解西北,他从没往苏景同身上想。
西北生变的消息,苏景同接到的比他早——顾朔困在摄政王府,传递消息进摄政王府慢些。顾朔是在流放西北的路上才得知的。在他不知道西北生变前,苏景同如果和盘托出,他第一反应的确是京城要变天。
皇族殉江山是传统。若他们真败了,除了一死别无他法。
他们似乎陷入了死局,苏景同早些剖白,只能换来怀疑,苏景同隐瞒,两人从比翼双飞到冷淡相对再到决裂,顾朔又会想苏景同是不是玩够了没兴趣了。
他们进退两难。
真相和顾朔猜测得八九不离十,准确来说,他这三年一直猜测苏景同把他送到西北就是为了让他接管西北兵权。只不过那一年苏景同态度变化莫测,顾朔总怀疑他自作多情很会给自己脸上贴金,才会脑补苏景同对他照旧爱得要死要活。
现在看来,他没有自作多情。
但……
顾朔艰涩,“但我亏了。”
“嗯?”苏景同吃惊,“什么亏了?你是说你把我睡了,我给你满世界筹措军饷,你还亏了?”
顾朔捂住苏景同的嘴,耳朵红通通,“说话文雅些。”什么睡不睡的……有辱斯文。
苏景同被堵着嘴说不了话,拼命用喉咙呜呜咽咽发出愤怒地抗议。
顾朔松开手,失神道:“去摄政王府给你当嬖人,是我求我父……周文帝,让我去的,想着死前能跟你快乐一天是一天。”
第41章 现实-和好
苏景同瞪圆眼睛。
顾朔回忆:“那年……”
顾朔喜欢沉默低调的布局,在大皇子觉得他软和没靠山好拿捏,在周文帝觉得他空有才干没有势力,在苏季徵把他当威胁却并不大在乎时,顾朔悄默声有了一大批悄悄效忠他的人。
说起来复杂,理解起来不难。
世人皆说苏季徵猖狂,权倾天下。但如果他当真猖狂,他是无法从一个升斗小民爬到摄政王的位子上,更别说废立君主的。如果他当真权倾天下,他早就造反成功了,何至于等十余年。
已经位高权重的大臣们,在什么情况下才会想到谋逆呢?有足以让他们心动的利益,或者不造反就活不下去。
这两者都很难实现。一个一品大员,再往上升,又能升到什么级别呢?值得他压上全族老小的命来投奔吗?一个九品芝麻官,让他们心动的利益倒是多得很,可苏季徵要他们做什么呢?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后者更不必说,除非他们犯下抄家灭族的大罪,否则不存在这条。
因此朝廷中的保皇党一直不在少数,他们多是文臣,文人重气节,忠君爱国是烙印在骨血中的。多少佞臣贼子当上皇帝,史官仍要顶着灭族风险痛批他谋权篡位不忠不义,千百年来批判佞臣贼子的诗文从未停歇,文人风骨可见一斑。
苏季徵扶持周成帝上位,保皇党作壁上观,是因为周成帝是正统龙子皇孙,皇子们夺嫡对保皇党来说是皇帝的家务事,只要皇帝不发号施令,那就与他们无关。
苏季徵废了周成帝,改立周文帝,虽然保皇党颇有微词,但周文帝也是正统龙子皇孙。文臣没兵,等他们早上上朝,周成帝已成刀下鬼,先帝拢共就这么几个皇子,周文帝不上位,他们也找不出别人,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但苏季徵如果想自己篡位,那问题就大了去了,这是窃国贼子,是要把江山改头换面!这是谋逆!效忠苏季徵这等奸佞,会让他们觉得耻辱,即便周文帝昏聩,他们也死命效忠,平日龟缩在朝廷中,关键时刻给苏季徵使绊子。
苏季徵之所以表现的猖狂,是虚张声势的做法,告诉所有人我很强,我有很多附庸,我把控朝政,我随时能颠覆这江山,不臣服于我的,那就滚出权力中心——好让更多两头倒的朝臣依附于他,扩充力量。
这招有效果,许多朝臣都是这般拢入苏季徵麾下。
也有人不被他的虚张声势所吸引,比如左正卿家族。保皇党隐忍低调,抱团对抗。
但保皇党不是完全没有主见,单纯效忠周文帝。如果周文帝早早定了太子,太子是未来的君,他们自然全力以赴保太子。但周文帝没有,只有诸皇子,于是保皇党们也有自己的评判标准,也在择“明君”。比起轻浮浅薄的大皇子,正经在新州滨州干出实绩的六皇子,更招他们待见。
有保皇党们的投诚,顾朔并不似周文帝想象中的弱小无能。
周文帝要安定大皇子的心,做局把他贬到岭南去的消息,顾朔早就接到了。
摄政王苏季徵约莫会在国宴后动手谋逆,苏季徵怕引起战争,想在最小影响范围内解决,动用的兵马应该不多。
顾朔想借机从京城脱身,带着西北兵马从后夹击苏季徵,于是国宴那天明知道酒里有药,还是喝了许多。
大周百年国宴第二天,顾朔从宿醉中清醒,他是被关在宫殿中,但宫里不少他的人手,摄政王府中也有。
苏景同国宴当晚顶撞苏季徵被打晕过去的消息,很快传给了顾朔,连他俩的对话,一字不差进了顾朔的耳朵。
苏景同伤口深,又在地上滚了几圈,一直高热,没有好转的迹象。
苏季徵休朝,万事不过问,只专心守着苏景同。近期谋反是不可能了。
给顾朔传消息的宫人满脸喜色,喜气洋洋道:“殿下大喜,这是反击苏家的好机会啊!”说完不见顾朔搭腔,气氛变凝重,抬头,看见顾朔铁青的脸色。
“他怎么样?”宫人听到顾朔问。
“高、高热不退,”宫人不敢再露出得色,低声道:“太医去看过,说不大好,皮肉伤是小事,偏偏夜里风大,又沾了尘土,怕是疮疡了。”
“疮疡……”顾朔气血上涌,脚发飘,站不稳,靠着门才撑住身体,得了疮疡死的人不计其数。
“摄政王守着门,不许咱们宫里的太医进去看,太医只远远问了近况,但应当是疮疡,否则光皮外伤,摄政王何须休朝呢。”
剩下的话顾朔听不清了,他脑子一片混沌,嗡鸣声不断,和苏景同的过往走马灯似地回放,他纵马在林间奔腾的肆意,他在滨州时困得眼皮子打架还掐手心保持清醒的样子,禁足期间一遍又一遍给自己送东西生怕没得用受委屈,他从京城追出百里要个说法,得到否定答案转身就走的决绝……
等他意识回笼,他已经穿着寝衣走到了广明宫,身后缀着几个看守他的侍卫。
广明宫里正在砸东西,周文帝的贴身太监低声哄劝周文帝,顾朔听了一耳朵,大概是苏季徵才来过,要把他要回府当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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