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三年不见,顾朔更有气度了,举手投足间仪态风采更甚从前。
苏景同堵住他,“殿下安。”
顾朔彬彬有礼点头:“世子好。”
顾朔穿过苏景同,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这次夜宴的位置和中秋宴会位置相同,顾朔和苏景同之间隔了很远。
苏景同坐下后,就往顾朔那边看。朝臣们尚好,都修炼得四平八稳,宗亲中不少年纪小的想起苏景同追顾朔的笑话,都忍不住看热闹。
苏季徵隔着歌女舞女看到了苏景同的模样,恨铁不成钢,叫伺候的宫女去带话:专心用膳。
苏景同席上的酒被撤了,中秋夜宴后苏季徵就不许他再沾酒。
顾朔那边酒管够。
苏景同眼巴巴瞅顾朔,又惹来宗亲们的笑。
苏景同看到顾朔自宴席开了后,便自顾自斟酒,他不与旁人推杯换盏,只自己安安静静饮酒,桌上的菜一口没动,酒壶却空了。
苏景同迟疑,顾朔酒量不行的,所以平日少碰酒,今天是怎么了,突然喝如此生猛。
周文帝和苏季徵在宴席上说着冠冕堂皇的客套话,几个皇子们举杯虚头巴脑地祝大周万世永昌,朝臣和宗亲们都知道大周很快就不一定还叫大周了,依然笑容满面挨个祝贺。
只有顾朔,像个局外人,周围喧嚣都与他无关,一杯一杯饮着酒。
宴席上皇子宗亲们闲聊,苏景同无意间听了一耳朵,周文帝有个新封的丽妃,容颜秀丽,据说倾国倾城,周文帝不管不顾让她从平头百姓一跃为妃,皇子们偶然见过眼睛都直了。
三皇子无意间说了一句,“眉眼有些像苏景同。”
苏景同没见过,只觉得丽妃艰难,花样的年华要伺候一个比他爹还大的老头子,周文帝这老东西真不要脸,老牛吃嫩草不害臊。
不知谁问了一句丽妃现在在哪,不来参加宫宴么。妃位有资格出席宫宴。
三皇子随口道:“在后殿换舞服,稍后有她的献舞。”
顾朔连喝两壶酒,脸色发白,目光混沌,勉强站起来,不欲在众人面前酒后失态,由宫人扶着去侧殿暂时歇息。
三皇子也觉察出顾朔的不对,“他今天怎么了?”
二皇子不语。
顾朔走了,苏景同坐不住,找了个借口往侧殿去,他记得顾朔方才吩咐宫人送他去东偏殿,东偏殿是宗亲休息的地方。
东偏殿门口站着两排宫人,随时等着伺候。
苏景同打眼一瞧,二十四个人,当下一愣,东偏殿所有的宫人都在门外站着,让醉酒的顾朔一人在屋中么?万一呛酒呢?
不对吧。
苏景同问:“熙郡王呢?”
宫人们面面相觑:“郡王?没见到。”
苏景同脸色瞬间变了,东西偏殿相对,既然宫人没看到,那顾朔也不会在供朝臣休息的西偏殿,只剩供女眷休息的后殿还没去。
与此同时,后殿传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苏景同后背冷汗下来。
苏景同顾不得形象,一路冲到后殿,后殿门大开,宫人们围在殿门前,皇后和她的仪仗队脸色铁青,站在殿中怒气冲冲,地上跪伏着一个穿着舞服的柔美女子,她衣襟半开,掩面哭泣,床上躺着一个男人,从垂下来的衣摆能看出是郡王服饰。
柔美女子哭得梨花带雨,苏景同看清了她的脸,眉眼和自己有几分相似。
是丽妃。
苏景同的心凉了。眼下这场景并不难猜,丽妃在后殿换衣裳,酒醉的顾朔被宫人送了进来……
现在宴席才刚刚过半,丽妃只叫了一声就停下,想必皇后会先制住丽妃和顾朔,等宴席结束再悄悄处置。
还有时间。
当务之急是找到带顾朔来的那个宫人。
苏景同立时在宫人中寻睃,他才看了几个人,周文帝竟然赶来了。
“闹什么闹,为什么吵?”周文帝的声音从殿外穿过来。
皇后俯身行礼,“陛下容禀,臣妾来后殿换衣裳,后殿门打开,却见丽妃和一男子在床上……”皇后说不下去。
“你说什么?!”周文帝快步冲进后殿,床上果真躺着一个男人,丽妃一把抱住周文帝的腿,呜呜咽咽哭泣,“陛下,陛下,臣妾冤枉——”
周文帝踢开丽妃的手,丽妃不撒手,又缠了上来,周文帝便拖着丽妃前行,一路冲到床前,粗暴地扯开帘子,顾朔倒在床上,人事不省。
丽妃哭诉:“臣妾好好的在后殿换衣服,殿下突然闯进来,臣妾哪里是殿下的对手,三两下就被殿下制服,”丽妃哭得满脸泪痕:“陛下,臣妾冤枉啊——”
周文帝怒不可遏:“孽障——”
苏景同轻轻闭上眼,但凡是了解顾朔的人,都知道他人品端方,周文帝生性狐疑谨慎小心,却连怀疑都不曾有,又一次装傻充楞,这一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丽妃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和他模样相近,顾朔今晚喝的酒中被下了药,即便他不醉酒,也会因为药物昏沉。宫人是提前收买好的,等顾朔一醉就送来后殿,然后立刻消失在宫闱。
丽妃在后殿等着,衣衫半解。
皇后在后殿附近,及时站出来“抓到”苟合通奸的人。
按照常理本该在宴席上待到酒宴结束再来秘密处理的周文帝,大张旗鼓赶来后殿。
这是一场针对顾朔的局。
第34章 回忆-嬖人
苏景同返回泰安正殿去找顾朔喝酒用的酒壶酒杯,那当中应该还能检查中残余的药来。
除了苏季徵,群臣和宗亲们都在宴席上,这些人精们都知道后殿女眷出了事,谁也不敢在此刻出门,生怕撞上皇家丑事。
顾朔的桌子上只剩菜肴,酒杯和酒壶已然不见了。
苏景同闭上眼,晚了,一切都晚了。
现在做什么都没用了,想要证据未必没有,只是一切都是垂死挣扎。所有人集体装聋作哑,铁了心要冤枉顾朔。
周文帝要彻底向皇后母子表立场了。
兵变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关头,大皇子和皇后需要一个明确的定心丸——他们大可以拿着这一万二千的禁卫军向苏季徵投诚,只要一块封地远远离开此处,苏季徵想必很乐意,有他俩背书,史书上会更名正言顺。
要禁卫军为周文帝冲锋陷阵,他们怎么会轻易同意——周文帝曾经写过遗诏,皇位传给顾朔。虽然这封遗诏被烧毁了,但这件事漏了风声,大皇子和皇后都已经知晓了。
等他们冲锋陷阵完,周文帝反手把顾朔送上皇位?
周文帝如果不能在兵变前给他们一个满意答复,那大皇子和皇后就要考虑立场了。
今天这场局,就是周文帝用来陈情的。
苏景同又返回后殿,苏季徵已经来了,正在一旁看戏。
顾朔是不是冤枉的,当然是,在场的人谁都知道。但顾朔若是死了,对苏季徵而言解决了心腹大患。
顾朔比他爹、比他兄弟都更擅长治理,他又回新州的这两三年,不光新州更加富裕安定,连带周围几个州都是受到影响,跟着一起变好,现下唯顾朔之命是从。这种危险的敌人,还是早早弄死为上。
何况他和苏景同不清不楚的。
周文帝一锤定音:“孽障罔顾人伦,不遵礼法,着削其郡王位,废玉蝶,封地收归中央,流放岭南。即刻——”
流放岭南……
这是所有流放地中最糟糕的地方,遍地虫蛇瘴气,去岭南流放的多数半年内就莫名其妙死了。
苏景同咳嗽一声。
周文帝和苏季徵都看向苏景同。
“事情还没查清楚,贸然下定论,”苏景同道:“这样不好吧。”苏景同问苏季徵:“爹,你说呢?”
苏季徵心道:查什么,直接弄死才好。
苏景同瞪过来。
苏季徵改口:“查个清楚为好。”苏季徵嘴上说说,心里早想好怎么弄死顾朔了,去岭南路途遥远,路上遇到山匪再正常不过,便是撑到岭南,岭南多瘴气毒虫,水土不服病死也在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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