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朔若有所思:“就是你看的那些有辱斯文的话本子?”
苏景同:……
“……嗯。”苏景同小声辩解:“谈性色变嘛,检查的人不管私底下看不看,办差使的期间是得装作不敢看的模样,扫一眼就赶紧合上,不容易被发现。且买正经书容易叫人起疑,买这些话本子,嗯……”苏景同眨眼,买这些本子除了大家心照不宣地笑笑,不会怀疑有问题,顶多背后说一句“看不出来啊平时挺假正经的”。
顾朔不置可否。
“说了半天,还没说到秦楼楚馆呢,那些也是你的产业?”
苏景同挠头,“我那儿规矩大得很,只管歌舞表演,把名气打出去,看看歌舞没门槛,想和佳人一起,需要人引荐且佳人愿意。她们只会‘愿意’我们班底里的人。做那事当然不能有人打扰,很好的交汇地点。”
苏景同有话没说出来,那几年官员没有不狎妓的,谁来都正常——这是他选择秦楼楚馆最重要的原因。
顾朔安排人查过苏景同常去的秦楼楚馆,名声都不小,美人确实美,名动京城,京里多的是纨绔少爷一掷千金博美人一笑。但送多少钱,都不一定能亲芳泽。送个几千两,或许只能让她们陪着吃顿饭。越得不到的越想要,京中众多纨绔子弟捧场,把她们身价炒得极高,名流官员争相去,谁能当入幕之宾,能吹很久的牛。
苏景同是个例外,他次次都能进去。
那时顾朔没多想,毕竟苏景同俊俏,姑娘们喜欢也正常。
苏景同小声解释:“别小瞧我的姑娘们,一对一打起来,你的禁卫军不一定打得过我的姑娘们。那是我全国搜罗出来的,本事非凡。”
“那你从秦楼楚馆带回来的数百美人呢?”顾朔问。
“待在那儿主要是传递消息,但我手里不止有传递消息的人,还有能人异士,”苏景同摸下巴,“来摄政王府——哦,我家地下有地道,直通城外的,我爹原本打算如果失败,让我们从地道跑,或者我单独置宅子,方便行动。”
“那你不喜欢玩厌了就卖掉的小妾呢?”
苏景同眨眼:“买家一般在西北。”
顾朔明白了,那是去执行任务了,卖掉小妾时,苏景同还会给许多丰厚的嫁妆,想必是要送到西北的东西。
顾朔费解:“太麻烦了,为什么不弄个镖局或者商队,走镖送去西北量大隐蔽。行商也可以,商队出行。”
“当然有镖局和商队。”苏景同笑,军备粮草是走镖局和商队送,“小妾”去的基本都是秘密任务。
苏景同剩下的话又咽回肚子中,除此之外,朝中有不少人转投了苏景同,这些年对西北的税负减免、西北人事安排、粮草军备的购买制造和分配,苏景同样样都插手了,这才能大喇喇给西北加军饷军备。
否则顾朔在西北怎么能打仗,光靠起初西北那仨瓜俩枣的钱和军备,够干什么。
“我对男女之事没想法啦,”苏景同总结,“我是有事要办。”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顾朔纳闷。苏景同为他而做,有什么不能告诉他的。
早点……
苏景同沉默一瞬,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别说他没告诉顾朔,苏季徵那边他也一个字没说。
要他在苏季徵和顾朔中二选一一个,他做不出这个选择,也不敢去推动什么。他是个懦夫,给苏季徵铺后路的时候要安慰自己,苏季徵当皇帝他能保顾朔,给顾朔铺前程时要麻痹自己,顾朔若当了皇帝不会为难苏季徵,他不敢承担把另一个人推到死路的责任,只敢把一切交给老天,交给命运。
他好像做了许多事,来回两边横跳,却从不敢下注。
在西北布局,他有说服自己的理由。瓦剌来袭,无论他俩谁会赢,都该保卫大周,保卫百姓。他刻意避开两人的纷争,做一个最无愧于心的选择。
苏景同贴着顾朔的心脏,小声说:“因为我害怕。”
我害怕我的行动会影响你们的命运,害怕我亲手把你们推向死亡,也害怕……顾朔知道以后的反应。
以摄政王府的名声和当时的局势,苏景同胆敢开口说“我想送你点兵马,你去西北称王称霸吧”,顾朔该怀疑这里面有圈套,连他送过去的兵马都不敢用了。
苏景同没勇气面对顾朔的怀疑。
天底下谁怀疑他都行,但如果顾朔怀疑自己要害他,苏景同受不了。
其实他在西北的布局算不上多周全多仔细,毕竟时间紧,他只能草草布置,大周整体军事力量一般,苏景同从牙缝儿里抠出来送过去的人马粮草也只够顾朔打几个月。他在这里起到作用,不算太多,西北胜利是多方势力插手推动的。
再说顾朔和他走得近实在不算好事,保皇党不在少数,顾朔在摄政王府受辱,保皇党只会齐心协力站顾朔,能帮顾朔做不少事,可顾朔如果偏向他,摄政王一派的人不会拿他当自己人,保皇党也把他当眼中钉肉中刺,顾朔腹背受敌。
年少无知的时候总觉得爱能跨越千山万水,立场对立不过尔尔,后来长大了,才知道什么叫行将踏错举步维艰。
顾朔若是知道他还爱他,他还能在西北安心待着么?还能心安理得用他准备的人马么?他爹若是赢了,顾朔能用他准备的兵马对付他爹以求自保么?
苏景同觉得不会,拿人恩惠,顾朔便不能置身事外。何况那是他爹,覆巢之下无完卵,他爹败了,他自然跟着千刀万剐。顾朔不会眼睁睁看自己送死的。
但顾朔名字虽下了玉蝶,血缘亲情却无法割舍,顾朔若拉苏家一把,往后如何在大周立足?
苏景同思来想去,顾朔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就当他薄情寡义,当他见异思迁。
他年少时对他爹的劝告充耳不闻置之不理,真叫他在一起了,才知道什么叫患得患失。
他爹对他们的未来,没说错一个字。
他爹那边,他更不敢说。他爹若知道他给顾朔铺路,打起来会不会对顾朔手软?他手软的时候,会不会被顾朔或者周文帝利用这点,害死他爹?他爹若知道自己给他留了后手,会不会觉得反正有后手在,他不必在安全上下多少功夫,少安排一两重保护也行?然后疏忽大意被老天爷安排的意外整死?
对顾朔,他怕顾朔的反应。
对他爹,他更怕老天爷的恶作剧。
顾朔亲亲苏景同,“那你回宫后怎么也不说?”
“我是诡计多端的西南军师,”苏景同眨眼,“我说了,你说不定想我在编谎话骗你,好让自己脱身。”
顾朔笑:“你也知道你信誉差?”苏景同当西南军师时出的馊主意一箩筐,坑蒙拐骗样样都用,招数又贱又损,实在不大要脸。
苏景同靠着顾朔的胸膛,他能清晰地听到顾朔的心跳声,两个曾经相拥而眠的人,到了连说真话都要斟酌再三,不敢轻言的地步。
顾朔没问他现在为什么敢说了,总归两人关系拉近了些,苏景同这狗崽子从这段时间的相处中也摸索出自己余情未了,又抖起来了。
顾朔轻轻说:“你如果一回宫就告诉我,我会信的。”
苏景同挑眉:“不怕我坑你?”
“你不会的。”顾朔亲了亲苏景同的眉心,“我们心肝儿是好孩子,是不是?”
“我知道你的性格,了解你的作风,”顾朔描摹苏景同的眉眼,在苏景同什么都没告诉他的那年,他也不曾怀疑苏景同的用心,“你不会害我的。”
“也许你会有一点隐瞒,也许里面有点谎言,”顾朔说:“但你有你的苦衷。我可以等到你跟我和盘托出的一天。”
苏景同把头埋在他怀里,“算你眼明心亮。”
顾朔心想:你怎么能怀疑我对你的爱,怀疑我对你的信任。
顾朔想到这里,扯了扯苏景同的耳朵——苏景同还怀疑自己的脑子。
他当人人都是谢永章那傻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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