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这样,”头一个人转过身,朝他吩咐道,“我们二人分头行动,若是还找不到殿下就只能……将事情报到陶公公那里了。”
“只能这样了……”
二人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所说的话皆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宋明稚的耳边。
宋明稚不由抿了抿唇。
若是陶公公知道此事,定会生出麻烦……想到这里,他没有任何犹豫,便从袖中取出了方才随手抓来的石子,朝着与明苑宫相反的方向掷了过去。
宋明稚特意控制了角度。
石子几乎是紧贴着满地的落叶飞过去的,它落地的时候,并没有生出太大响动,反而是撩得树叶“沙沙”作响,听上去与脚步声,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宋明稚扔石子的地方,离暗卫所处之处,还有一段距离。
但是身为暗卫的他们,五感向来敏锐,石子穿过树林的瞬间,两人便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继而对视一眼,顺着宋明稚手中石子所指的方向追了上去。
见两人离开这里,宋明稚也并没有放松警惕。
他一边与暗卫保持距离,一边不断地在前方投掷着石子,等确定二人已经远离慕厌舟所在的明苑宫之后,方才迅速转身朝着宫殿而去。
-
凤安宫的面积实在太大。
宋明稚的动作已经非常迅速。
但是引开暗卫并返回明苑宫,还是花去了一盏茶的工夫。
他越过宫墙后,远远就看到——
慕厌舟的脸色不再像方才那样苍白,此时正斜倚在宫墙上调息。
见此情形,宋明稚的心总算落回了嗓子眼里。
他快步上前,走到了慕厌舟的身边,低声询问道:“殿下恢复好了吗?”
慕厌舟点了点头:“可以。”
宋明稚虽然不知道具体时辰。
但是按照天色推测,宫中用晚膳的时间恐怕马上就要到了。
他没有时间多说废话,当即朝慕厌舟道:“那就好。”
宋明稚转身朝着西面看去,同时抬起左手,朝慕厌舟指道:“殿下离开明苑宫之后,继续向西走,会看到五皇子从前生活的那座冷宫。稍后我去盯着那几名暗卫,殿下一直朝那个方向走,若是遇到有人问,便说自己是来找五皇子的。”
宋明稚刻意压低了的声音。
他的语调,听上去略带着几分沙哑。
然而毕竟是朝夕相处的人……
此刻的慕厌舟,却从中听出了几分熟悉的感觉。他虽不能确认眼前人的身份,但已确定:自己绝对认识眼前这个头戴帷帽的男子。
而有意提到“五皇子”的他。
对自己的经历与人际关系,同样了如指掌。
慕厌舟的唇角也微微一扬:“好。”
就像宋明稚说的那样——晚膳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慕厌舟没有同他多耽搁,直接点头,朝着宋明稚所指的方向而去。宋明稚也紧随其后,离开了明苑宫。
薄云掩住了天上那轮明月。
凤安宫里的这片密林,彻底漆黑一片。
慕厌舟突然回过头朝身后看了一眼——
此时,那名头戴帷帽的男子,正在俯身捡拾着地上的石子。
慕厌舟不禁眯了眯眼睛……
又是左手。
上一回,这个头戴帷帽的男子,塞给自己的那张纸条,就是由左手写成的。从他那歪歪扭扭的笔迹中,能够看得出来:眼前的人绝不是什么左撇子。可是这次再见面时,他无论是给自己指路,还是眼下捡拾石子,用的却都是左手。
他的右手始终静静地垂在身侧,似乎不能用力。
慕厌舟闭了闭眼睛……
他的右手,受伤了。
……
暗卫顺着宋明稚所指的错误方向,找了过去。半晌后,连一道鬼影也没有看见。
意识到真的跟丢了人的他们,终于不情不愿地唤来了同伴。
宋明稚远远看到了这一幕。
他没有着急上前处理麻烦,而是朝着另一间冷宫而去。
凤安宫为木质结构,为了防止老鼠啃食。前朝皇室在兴建这所宫殿的同时,还引来了大量野猫,负责捕鼠。一百多年的时间过去,凤安宫内处处都有了野猫的身影。而担心惊着贵人,太监宫女们便特意挑了几间冷宫,集中给这些野猫当窝。
宋明稚从其中一间冷宫里抱来几只野猫,远远朝着那几名暗卫所在的方向放了出去。接着,他便像方才一样藏在了林间。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宋明稚便听见,有暗卫发现了那几只野猫,并大声道:“行了行了,别找了!”
“什么脚步声?明明是几只野猫在林中捉老鼠。”
“别在这里找了,齐王殿下他压根不在这!”
宫灯照亮了密林的角落。
宋明稚远远看到,暗卫们看到野猫后,便急匆匆地离开此处,退回了方才跟丢慕厌舟的地方。
见状,宋明稚终于放下心来。
他不在这里多作耽搁,迅速一边回忆着周遭布局,一边绕开宫人,朝着凤安宫外而去。
※
与此同时,凤安宫另一边。
如今早已是初夏。
夜风中也不知什么时候生出了暖意。
向来很懂得享受的皇帝,并没有在殿内用晚膳,而是命人将这些饭菜,端到了一座水榭之中。
陶公公扶着皇帝走进了水榭。
远远望见慕厌舟后,他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讶异。然而,眨眼皇帝便将那阵情绪压了下去,同时蹙起了眉,将视线落在了慕厌舟的身上:“齐王方才去哪了,这又是从哪里弄来这一身的灰?”
——慕厌舟“消失”的消息,显然已经传到了御前。
慕厌舟起身朝皇帝行礼。
他一边随手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一边笑着,随口道:“回父皇的话,儿臣方才去了凤安宫里那片密林间……原本是听王妃的话,去关心关心五弟,没有想到这林子竟然那么大。不但没找到他人,还碰了一身的灰。”
说着,行完礼的慕厌舟,便坐了回去,他端起酒盏喝了一口,又道:“我就说怎么找不到人,那群暗卫找来之后才知道,五弟早就已经从这里搬走了。”
五皇子搬出冷宫并不是什么秘密。
慕厌舟找错地方,显然是不关注宫里的消息,与他那五弟的近况。
陶公公扶着皇帝坐在了桌前。
听到慕厌舟的回答,方才收到暗卫消息的他,终于松了一口气:“都怪奴才,奴才忘了告诉齐王殿下五皇子现在的住处,该打该打!”
皇帝缓缓坐在了席间。
摇曳的宫灯,照亮了他那双格外浑浊的眼睛。
他上下扫了慕厌舟一眼,见对方神情自若后,他的心中虽然仍有几分怀疑,但还是将视线收了回来,并朝慕厌舟点头道:“下回不得如此莽撞。”
慕厌舟立刻应下:“放心吧,父皇。”
他嘴上虽这样说,但语气还是一贯的敷衍,完全没有将皇帝的话放在心上。
不过,这正合了众人对他的印象。
皇帝懒得再搭理慕厌舟,他转身对陶公公道:“正好,齐王离宫建府之后便鲜少回来,去将五皇子带来,今日我们一家人一道用晚膳。正好,他们兄弟二人也可以多些交流。”
听到这里,正在喝酒的慕厌舟,不由咳了两下,“等等——”他开口拦下了陶公公,“父皇,我可懒得哄小孩。”
这不是慕厌舟第一次不听皇帝的话,而向来溺爱他的皇帝,大多时候都会任由他去。
听闻此言,陶公公的脚步不由一顿。
他下意识回头,朝着皇帝看了一眼,还不等对方发话,便又听慕厌舟道:“说起来……五弟这么大了,好像还没有出过宫?一直待在宫里也没什么意思,不如这样吧,我今晚带他回府,出去玩玩?”
五皇子身边那群小太监,是由陶公公负责“处理”的,他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这个年岁最小的皇子,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如今,见五皇子搬出冷宫,皇帝也不再像从前那般厌恶他,陶公公也乐意做个顺水人情:“齐王殿下此言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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