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殿下的腿,十有八九是追杀那群人的时候,被他们手中暗器所伤。他的伤处正好就在经脉旁,走路的速度,也因此而变慢。
想到这里,宋明稚再一次心生敬意:
就在刚刚,齐王殿下不但于马车上,提前教自己适应了应如何在人前坐、立,还叮嘱自己放慢脚步、贴近上来。
这样一来,他便能放慢走路的速度。
并借此藏起腿上有伤的事实。
见周围人一个个神色如常,宋明稚不由默默于心中道:
……不愧是齐王殿下!
当今圣上向来晚睡晚起。
如今虽然已经到了正午,但是距离宫殿开始,却还有一段时间。
宋明稚和慕厌舟二人,也并不着急面圣,而是在太监的带领下,朝着二人这几日歇脚的“朝露殿”而去。敛云宫整体依山而建,内部台阶众多。想到慕厌舟腿上的伤之后,宋明稚不由将脚步,放得愈发慢。
游廊那侧——
慕厌舟的眼中,漾出了一丝笑意。
他发现,有个王妃似乎还算不错。
……
太监一路将二人送进了朝露殿里。
宋明稚自然也曾来过这里。
但此时的朝露殿,却与他记忆里的样子完全不同:
朝露殿里面挂满了红纱,一眼望去,竟然比喜房还像喜房。不远处的大红宫灯上,还绘着鸳鸯交颈的图纹。春风顺着窗缝,吹入殿内,红纱翻飞间,隐约露出了一方氤氲着热气的汤池。
宋明稚刚随慕厌舟走到榻边。
接着,便听他随口笑道:“朝露殿里的准备,真是周全啊……”
慕厌舟一边说,一边轻轻地捏了捏宋明稚的手指,同身边的人耳语道:“你说对吧,阿稚?”
慕厌舟手下的动作虽然不大。
但还是清清楚楚地落入了周围入眼底。
声音也略有些许的沙哑。
……准备周全?
宋明稚顿了一下,方才看见:
朝露殿最深处只有一张床榻,榻上则摆着一盘脂膏、软玉,与各种各样,自己也叫不出名字的床笫用物……
真不愧是那昏君的地盘。
宋明稚移开了视线。
同时,略不自然道:“殿下别乱说话。”
——慕厌舟这几日的事迹,早已经传遍了崇京城。人人都知道,齐王不但很喜欢这位来自西域的王妃,甚至还格外“听他的话”,就连平日最喜欢的酒,都因为王妃而戒了些。
现下两人的“关系”虽然有了变化。
但是相处的模式却不能在一夕之间,就大变样。
慕厌舟立刻清了清嗓子,配合他道:“好,不说了,不说了。”
同时抬手揽住了他的肩。
下人们的心中,立刻有了数:
王妃这是不好意思了!
不同于位于京城中的凤安宫,敛云宫的整体结构,都更偏向于精巧。例如,朝露殿的大小,就与宋明稚常住的酌花院主屋,相差不了太多。此时,一群大人挤在里面,实在是有些拥挤。
见二人一路亲密,众人不敢多打扰。
领头的那个太监上前朝慕厌舟行礼:“如今时间尚早,还请殿下、王妃好好休息,过上一小会,奴才再来请殿下和王妃,去赴午宴、面见圣上。”
说完,终于带着众人一道退了出去。
就怕一不小心打扰到二人。
朝露殿的门缓缓合了起来。
紧紧地锁住了一室的旖旎,与暧昧。
慕厌舟抬手,拂过了宋明稚的长发……
两人的身影,一点一点消失在了朝露殿那扇雕花的木门之后。
几乎是殿门合起的那一瞬——
慕厌舟便松开了手,将宋明稚从自己的怀里放了出来,同时向后退了半步。
他无比郑重地朝对方道:“抱歉,方才失礼了。”
……齐王殿下的举止果然有度。
宋明稚不禁心生感动,他立刻庄重地回了一礼,也向后退了半步,并道:“殿下不必见外。”
殿内的红绸随风轻舞。
太监的脚步声,已经彻底消失。
没有时间再耽搁。
慕厌舟并不太确定,太监会在什么时候,来叫他们赴宴。
今日宋明稚戴着一顶玉冠,本就精致的五官,也被它衬的,多了几分只可远观的疏离气质。
但是……
在慕厌舟看来。
他的发型有些太过规整。
“等等,阿稚。”
不等宋明稚反应,慕厌舟已抬起手,摘掉了他的发冠。浅金的长发,随之倾泻一肩。
宋明稚:“……!”
慕厌舟拨乱了他原本规规整整束在脑后的长发。重新用一根发簪,将它固定在了脑后。
随后,低声笑道:“这样才更像胡闹过后的样子。”
※
敛云宫,正殿。
一桁珠帘将它分成了内外两殿。
太监垂首躬身将二人带进了殿中。
同时提高声量,转身朝内殿通报:“齐王,齐王妃驾到——”
珠帘后的宫人,也跟着行起了礼。
尖利的嗓音穿过珠帘落入了殿中,过了好半晌,宋明稚耳边终于有了动静。他听见,一道浑浊而又沙哑的男声,从珠帘那头传了过来:“哦,宣进来吧……”
话音落下,太监立刻拨开珠帘:“殿下、王妃这里走。”
“好。”
敛云宫的正殿并不大。
但是处处,都透着奢靡之气。
殿内的砖石皆由汉白玉砌成。
此时那老昏君正坐在屏风后,只隐约的露出了一点身形。
宫宴还没有正式开始。
宋明稚和慕厌舟二人,故意来晚了一点。
宋明稚余光看到——
如今,正殿里已经七七八八的坐满了人,若自己猜得没有错:眼前的这些人,应该都是专职陪皇帝吃喝玩乐的散官。除此之外,昨天晚上才见过的梁王慕思安,也正在皇帝的右手边,战战兢兢地同他说着些什么。
见到二人之后,他突然停了下来。
慕厌舟远远朝慕思安冷嗤了一声。
接着,方才转过身来道:“爱妃,我们坐。”
慕厌舟刚才的举动可谓御前失仪。
但是,屏风后的老皇帝,非但半点也不生气,反倒笑了一下,随口说道:“从小就没个正形。”听上去就像个普通人家,溺爱着孩子的父亲。
宋明稚:“……”
这不是皇帝该有的态度。
大楚宫中争斗一向复杂。
老昏君如今虽沉溺酒色,但年轻的时候,也不是完全不靠谱。宋明稚不相信,他会不知道如何教导皇子……他方才,分明是在有意纵容齐王殿下。
宋明稚和慕厌舟一道坐了下来。
敛云宫的正殿不大。
因此,殿内的座席也偏小。
皇帝身边的陶公公,将二人引上位置。
几乎是坐下的同时,他们的身体,便紧紧的贴在了一起。
陶公公看到……
齐王妃的头发明显是重新梳过的。
他在坐下的同时,自然而然地用额头,在慕厌舟的肩上蹭了一蹭。齐王则顺势侧身,于他耳边耳语了两句。接着,两人便一道笑了起来……敛云宫的正殿闹闹哄哄,但这两人,却像是毫不关心。
陶公公默默收回视线站了起来。
而坐在老昏君右手边的慕思安,则在此刻咬牙道,“儿臣,儿臣……已经连夜,将整座崇京城搜查了一遍,没有放过一家一户!但是……”说到这里,他不由心虚地放低了声,“但是,始终没有搜查到昨日那些凶犯的踪影,儿臣猜测,他们定是被人包庇了起来——”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慕厌舟打断道:“这还用梁王殿下说?”
慕厌舟格外理直气壮。
从他的话语里,完全听不出他与此事,有半点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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