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二十年前那昏君登基时,也将贤平皇后看作“唯一”。
慕思安正以此讽刺慕厌舟,说他与那昏君别无两样,并诅咒他定有一日,暴露自己的“本性”,步那昏君的后尘,丢掉江山天下。
闻言,慕厌舟轻轻地笑了一下。
他并没有再给慕思安一个眼神,而是牵着宋明稚的手,朝阙门下走去:“阿稚什么时候学会了说话只说一半?”
宋明稚顿了顿:“殿下都听到了?”
来自后世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未来的齐王殿下是什么样子。宋明稚自始至终都没有将慕思安的话放在眼里。
“嗯,”说话间,慕厌舟已带着宋明稚走进了阙楼,状似随意道,“他说的话,阿稚怎么看?”
宋明稚脚步一顿,立刻严肃道:“自然是假,齐王殿下绝对不是他说的那种——”
他的语气稍有一些激动,然而话还没有说完,慕厌舟便如过往那般轻轻抬起手,将食指抵在了宋明稚的唇边:“也不全错。”
他垂眸看向了宋明稚。
那双浅茶色的眼瞳中,难得透出了几分无奈。
——慕厌舟早就发现,直到现在宋明稚对自己都有一些不该有的“误会”。
慕厌舟虽然在意自己在宋明稚眼前的形象。但是,他更想让身边人,看到那个真正的自己。
宋明稚一时间竟没搞懂慕厌舟究竟是什么意思:“不全错?”
……究竟哪里对哪里错?
这时,宫女和太监早已退下了阙楼。
此地只余宋明稚与慕厌舟二人。
慕厌舟的手指,从宋明稚的唇间轻蹭了过去。半晌后,他终于低声道,“前一句,并没有说错……”慕厌舟的声音轻得如同梦呓,“慕思安虽不成器,但他也是慕家人,没有谁比他更清楚,慕家人的本性究竟如何……”
宋明稚方才还在想朝堂政事。
他没有想到,慕厌舟所指的,似乎是……“贪淫重欲”一词。
他不由愣了一下,这几日来的种种画面,随即浮现在了宋明稚的脑海之中。
宋明稚立刻移开视线,向前走了半步,严肃道:“殿下!”
虽说这周围没有别人,但是齐王殿下即将登基,身为未来的皇帝,怎么能随口说这种事情……
“好好好。”
慕厌舟笑了起来。
他终于“饶过”了宋明稚,带人朝着楼下而去。
宋明稚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有松完,竟又听得慕厌舟在自己耳边道:“不过……”
紧接着便在宋明稚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转身朝对方眨了眨眼道:“不过此事,只需阿稚一人知道便好。”
-
宋明稚上一世竟然没有发现,凤安宫与齐王府一样,有几眼天然温泉。
登基大典之前,宋明稚终于随慕厌舟一道,住进了他儿时生活的“云和宫”内,并看到了云和宫中那一眼温泉,与栽种在泉眼边的高大花树。
雪还在继续下,似乎没有尽头。
整座云和宫都被笼罩在了袅袅的雾气之中。
这一下,便是三日。
直到登基大典当天,方才有风消雪停之势。
太监尖利的嗓音穿过半间宫殿,落在了宋明稚的耳畔:“恭迎后君——”
他的声音还未落下,宋明稚便在阿琅的轻扶下走出寝殿。踏过泉水上的白玉桥,穿过层层的烟雾,朝着云和宫外而去。
“云和宫”的名字便是由此而来。
踏着白玉桥向前而行的宋明稚,好似行走在云端。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缥缈而模糊。
直到那片玄影出现在他的眼前——
慕厌舟自云和宫的另一边而来,于玉桥上轻轻地牵起了宋明稚的手。
慕厌舟不但如那日所说的一般,为宋明稚这个特殊的“男皇后”起了一个新名字。甚至,应该直接坐在大殿前接受百官朝贺的他,竟然出现在了云和宫内,并且破例与宋明稚这个“后君”一道,前往大殿。
宋明稚的手指尖,不由轻轻地颤了一下。
——今日自己身上,穿的就是那天“试”过的礼服,唯一的区别便是这一回并没有戴喜帕。
转眼间,二人已经踏着白玉桥。走到了云和宫的宫门旁,宋明稚眼前的景色也清晰了起来。
慕厌舟则在此时轻声道了句:“当心脚下。”
正是这句话,在顷刻之间将宋明稚的记忆拉回了几个月前——彼时他戴着喜帕,走入王府的时候,周围人也是这样提醒他的。并由此,让宋明稚想起了自己与慕厌舟“拜堂”的那一日。
宋明稚迅速移开了视线,可是他的耳尖仍然因为那段记忆而泛起了薄红。
——慕厌舟是故意的。
他似乎看出了宋明稚心中所想。
可他非但没有放过对方,反倒在此时凑上前道:“阿稚怎么脸红了?今日是登基的大日子,怎么……你难道是…想到什么不好说出口的事情了。”
宋明稚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他忽然想起了慕厌舟前几天的话,并于心底里暗暗道了句:……贼喊捉贼!
第87章 结局(下)
宋明稚和慕厌舟身边的侍从,早已经习惯了两人动不动便会黏在一起。但是凤安宫内的人到底有些多,见此情形,静立在一旁的小宫女,终究是没能够忍住,悄悄抬眸朝两人看了过去。
宋明稚的余光看到了这一幕。
他瞬间便移开了视线,学着慕厌舟平日里的样子,假装无事发生:“殿下,不去延和殿吗?”
话音落下之后,还不等慕厌舟开口说些什么。
宋明稚便握住了对方的手腕,强行拉着他朝着“云和宫”外走去。
还没在近处见过二人的小宫女看到这一幕后,不由得睁大了双眼。然而,余光看到周围人那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后,她硬是强忍着重新低下了头,随众人一道,紧跟着宋明稚和慕厌舟走向了延和殿所在的方向。
大雪虽早已停下,但是凤安宫中,仍处处都是积雪。莹白的雪光,将整座皇宫照得愈发明亮。待水雾散开以后,宋明稚不由微微地眯起了双眼,抬眸看向不远处的延和殿……
上一世的宋明稚便是葬身于此的。
叛军入宫的那日,似乎也是一个冬日,可是熊熊的大火不但烧光了整座凤安宫,甚至还烧光了满地的残雪,只留下一片焦黑。
慕厌舟觉察到,宋明稚有一瞬的失神。
他并没有多问,而是轻抬起手在此刻反握住了宋明稚,微微用力捏了捏他的手指。
宋明稚终于回过了神来。
他迅速低下头,停顿片刻过后,忽然抬眸看向慕厌舟:“……殿下可信什么前世今生之说?”
说话间,宋明稚的心脏不由轻轻地颤了一下……他原以为,自己会将前世之事隐瞒一生,哪知道此刻,看着这一地的碎琼乱玉,宋明稚的心中,竟蓦地生出了这个念头:他想将有关自己的事与前世的种种,都说给慕厌舟听。
慕厌舟的脚步随之一顿。
他微微蹙了蹙眉,似乎是在好奇宋明稚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与自己提起一个看上去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他停顿片刻,低声道:“相信。”
在此前的人生中,慕厌舟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脱口而出的前一息,他还以为自己会摇头,但是话到嘴边,却换了一个答案。
不远处,延和殿前钟声已响。
宋明稚不再耽搁,他抬眸看向慕厌舟,缓缓地笑了一下:“等到登基大典以后,我要告诉殿下一个秘密。”
雪光映亮了那双眼眸——
宋明稚的表情,明明与往日没有任何区别,可是慕厌舟偏偏从他的眼眸之中,读出了期待与一点喜悦。
慕厌舟低低地笑了一下:“好。”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