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纹长桌前,正在提笔写字的慕厌舟,嗅到这股浓重的酒气后,眸中便闪过了一丝不耐烦。片刻过后,他方才放下手中的笔,随口朝廖文柏问道:“怎么了?一个个都着急忙慌的。”
今日之事实在有些上不了台面。
一想到齐王的心情和身份……就连这群向来口无遮拦的纨绔,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廖文柏“不好,不好”地重复了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来。
在他背后,醉得更厉害的尤建安,则昏头晕脑道:“殿下写什么呢?”
“哦,这个啊……”
慕厌舟忽然笑了起来。
他拿起了面前那张纸,看了两眼,朝几人道:“这是《治世方略》你们看过吗?”
……治,治世方略?
纨绔瞬间面面相觑。
片刻过后,才有人问:“这是什么?”
慕厌舟笑着翻起了书,苦恼道:“这是爱妃让我抄的,我原本也不想抄,随手就丢给了下面的人,让他们模仿我的字迹,谁知道……爱妃竟然一眼就认出了那不是我的字。你们说,下人明明仿得极像,他究竟是怎么认出来的?”
因为他在意你?
纨绔甲乙丙丁:“……”
他们替齐王殿下心痛啊!
人已经到醉影楼了,殿下竟然还在这抄书?
廖文柏终于忍不住一口气道:“齐王殿下,我们今日去醉影楼了!”
慕厌舟敷衍道:“然后呢?”
尤建安终于缓过神来:“然后,见到齐王妃了!”
慕厌舟:“……”
他缓缓地攥紧了手里面那本书。
徽鸣堂内瞬间鸦雀无声。
片刻过后,众人方听慕厌舟压低了声音,低声朝自己道:“你们说,今日在醉影楼里,遇到了他……”
几人瞬间点头如捣蒜。
正搀扶着廖文柏,朝着桌边而去的元九,身体不由抖了一下,背后瞬间出了一层薄汗……
自己刚刚才按照齐王殿下的吩咐,加强了酌花院四周的守卫,按理来说,只要酌花院中有一点风吹草动,殿下都能第一时间收到消息。这怎么……大白天少了一个人,都没有任何人发现。
更何况,这人还是一个奸细!
慕厌舟不动声色地扫了元九一眼。
而后,放下手中那本《治世方略》摇头道:“不可能,你们是不是看错了。”
同时,质疑道:“况且他去醉影楼里做什么?”
这群纨绔原本就没有什么看眼色的本事。
如今又喝多了酒,更是完全不再过脑子,见齐王不相信,立刻就有人开口道:“不可能,我们几个人亲眼看到他跟着一名胡姬,一直走到了醉影楼的最深处去!”
完全不再有照顾他情绪的意思。
王妃偷偷摸摸一定是有所图谋。
徽鸣堂的那一边,元九死死地咬住了牙关。
他看见……
齐王殿下越是假装不信,那几名纨绔便越是激愤。
此时,他们已彻底将尊卑贵贱全都抛到了一边去,走上前拽着齐王便朝徽鸣堂外而去:“时间不早了,他定不敢夜不归宿,我们现在就去醉影楼。”
“殿下今晚一定要将他堵在楼中!”
“抓住他——”
第12章 我是他夫君
一行人离开了齐王府。
坐上马车,浩浩荡荡地朝着醉影楼而去。
车内,慕厌舟轻轻眯起了双眼。
他放缓语调,懒声道:“稍后,若见王妃与‘那人’的接应,在醉影楼中密会。无论我说什么,都不必理睬。任廖文柏那几人,带着守卫,直接将他们拿下便是。”
“若对方不是他的接应……”
“便看住廖文柏几人,不要让他们轻举妄动。”
车外,元九立刻应道:“遵命,殿下!”
夜晚的崇京,坊市里灯火辉煌,光亮穿过车帷的缝隙,落在了窗边彩绘的月季之上。
慕厌舟将手抵在额间。
片刻过后,方才漫不经意道:“可惜了。”
虽然绮丽多姿,但可惜……
略有些扎手了。
-
故地重游。
宋明稚婉拒了珈洛喝酒的邀请。
但是自幼生活在醉影楼中的他,纠结片刻,并未拒绝对方后来“参观醉影楼”与“随便用一些简餐”的提议。
珈洛与宋明稚一道,走上了醉影楼的二层:这一层全都是雅间,装潢华丽、精致,既能看到一层胡姬的歌舞,还不会受到旁人往来打扰,是崇京城内达官显贵、风流纨绔们,平日里最喜欢来的地方。
这样的繁华热闹直到叛军入城,方才消失。
现在差不多到了晚膳结束的时候。
宋明稚刚走上楼梯,远远便看见——
一个身着碧色官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正站在一间雅间外,不断地朝着门内点头哈腰。片刻过后,终于赔着笑将里面的人迎了出来,一边说话,一边快步朝另一头的楼梯而去。
不多时,便快步离开了醉影楼。
宋明稚直觉有些可疑。
他不自觉回过了头,问身边的人:“珈洛老板认识方才的那一位大人吗?”
醉影楼向来只赚钱,不深入政事,但像眼前这种熟客,珈洛还是认识的。他想了想,便朝宋明稚答道:“似乎是户部的冯大人,名叫……冯荣贵?”
宋明稚喃喃念道:“冯荣贵……”
说话间,他不由攥紧了手心。
冯荣贵这个名字,实在是如雷贯耳——就是他在不久之前,写了一封诬状,诬告户部同僚受贿,间接导致杜山晖被皇帝重罚!
历史上:
杜山晖不久便不治身亡。
这桩冤案,因此只能不了了之,户部也在那之后落入了奸党手中……
紧随其后,一场天灾,使得百姓流离失所。本应该主动去赈灾的户部,却欺上瞒下,毫不作为。最终,使得流民遍地,动摇了大楚的国本……
要不是齐王登基以后力挽狂澜,大楚十有八九会在这个时候早早亡国!
见宋明稚不再说话。
珈洛忍不住开口道:“公子怎么了?可是认得方才那几人。”
宋明稚回过了神来,朝他摇头道:“没事,我不认识他们。”
说话间,他已同珈洛一道,走进了醉影楼二层最大的雅间,并从桌案上端起了一杯花茶来。
继而,徐徐地垂下了眼帘:
这次,自己为杜山晖止住了血,如今他虽然还卧床不起,但是已经不再有性命之忧。若有杜山晖在朝中,户部的“受贿案”,自然不能再不了了之……
冯荣贵这个被奸党推出来,写诬状的“炮灰”,恐怕是已经开始心虚了。所以才会在醉影楼里宴客,为自己梳络关系!
醉影楼内一层,羯鼓声起。
舞姬再一次垫脚胡璇起舞,伴着熟悉的乐声,宋明稚轻抿了一口花茶,将这一切暂时压在了心底里。
……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
自齐王府来的马车,停在了醉影楼前。
马还在原地踏着步,廖文柏已翻下车,踉跄着踩在了地上。接着,快步走进了醉影楼中,直奔着守在门前的阿娜而去,他随便问了两声,便伙同几个纨绔,将还在犹豫的慕厌舟拖上了二楼,直奔着二楼正中的那间“水月阁”而去。
同时,还不忘回过头吩咐一层的乐师:“继续奏乐,不许停!”
今日,必须将他抓到!
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
几人便聚在了醉影楼二层的楼梯口。
接着大逆不道地将慕厌舟拽了过来,指着前方道:“齐王殿下,您快看看!”
此刻水月阁屋门紧闭。
第一个发现宋明稚的“功臣”尤建安,义愤填膺道:“光天化日啊!王妃却仍关着门待在雅间内,这一定是心里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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