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过针后,周太医便先行礼退出了此处。而就在他关上门的那一瞬间,原本处于“昏睡”中的慕厌舟,竟突然清醒了过来。
他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回头看到这一幕,宋明稚眼睛不由亮了亮:“殿下?”
他不自觉站起身,想要叫回刚才离开不久的太医,再来把一把脉,可是还未来得及向前走,便被腕上的束缚感,拦下了后面的动作。
宋明稚回头看到,慕厌舟缓缓坐起了身。他轻轻咳了两声,笑着摇头道:“不急。”
宋明稚顿了顿,又坐了回来:“……好。”
经过几个时辰的休整,他早已将昨夜那些陌生的情绪抛到了一边。见慕厌舟醒来,一件“大事”也随之浮现在了宋明稚的心中。他犹豫片刻,缓缓开口道:“殿下,昨天夜里的事情……”
慕厌舟垂眸朝他看去:“什么?”
宋明稚抿了抿唇……昨日自己殿下面前使用了暗器。
这与直接告诉对方,自己便是个曾经戴着帷帽,出现在他面前的男子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冷静下来,宋明稚必须正面此事……
宋明稚的语气,略带几分犹豫。
暗器一事,或许能够糊弄过去,可是慕厌舟原本就多疑……宋明稚真的没有办法向他解释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清楚凤安宫的构造,与打听到严元博与同党的密谈。
若齐王殿下就此不再信任自己,甚至生出疑虑,那该怎么办才好?
慕厌舟笑着看向宋明稚的眼底。
宋明稚的心情忐忑,表情也不像平常那般镇定,他努力组织着语言:“我并不是有意同殿下隐瞒……”
岂料,还不等他将话挑明。
慕厌舟的手指,已经轻轻抵在了宋明稚的唇边:“嘘——”
宋明稚惊讶地抬起眼眸:“殿下?”
慕厌舟笑了一下,他看着宋明稚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不需要同我解释什么……无论究竟是何事,阿稚只需要告诉我你想说的就好,若是不想说的话,那便不必说。”
宋明稚缓缓睁大了眼睛。
他一时之间竟有些不敢确认,对方这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慕厌舟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像是读出了宋明稚的担忧一般,轻轻地摇着头道:“阿稚只须知道,我永远信任你,这就足够了。”
第58章 你和我
信任……
慕厌舟的答案在宋明稚的意料之外。
宋明稚的手指不由一蜷,视线则不知道为何,落在了慕厌舟的唇边。
昨晚的那枚轻吻,又一次浮现在了他的心间。
明明只是一瞬间……可是,慕厌舟的嘴唇轻触向宋明稚额头的感觉,却莫名其妙地烙印在了宋明稚脑海,始终挥散不去。
一时间,竟然让他忘记了惊讶与疑惑。
宋明稚迅速移开了视线:“好……”
伴随着耳边的那阵轻笑,他的额头似乎又跟着发起了烫。
-
远霞县不是什么养病的好地方。
皇帝的人来到这里之后,便将赈灾一事全部接到了手中。
慕厌舟在这里短暂休养了一天,便与宋明稚一道,回到了崇京城中。二人并没有回王府,而是乘着马车,直奔凤安宫而去。
他们到海宣殿的时候已近傍晚。
宋明稚刚随着慕厌舟走进殿内,抬眼便看见满地的碎瓷,与一堆战战兢兢伏跪在地的宫女、太监。龙椅上,一身明黄的当今圣上,正用手指死死地抵着额头……明明也就几个月的时间没有见面,可是他的模样却已大变,不仅鬓边添了许多白发,甚至就连眼角的皱纹,也变得格外深刻。
看这样子……
皇帝应该刚刚在这里发过火。
一身绯袍的陶公公怀抱拂尘,高声道:“齐王殿下,齐王妃到——”
尖利的嗓音,刺穿了一殿的寂静。听到齐王进宫,哆哆嗦嗦跪在地上的宫女和太监们,终于像找到了救星一般,长出了一口气,偷偷抬起眼眸,朝着宋明稚和他身边的齐王看去。
皇帝的目光,也终于从这满地的碎瓷片间,落回了两人的身上:“齐王来了。”
他的声音听上去无比疲惫,但是话语里的怒意,似乎终于随着慕厌舟的到来,而消散了些许。他拦下正准备行礼的慕厌舟,随口朝两人道:“免礼,赐座。”
闻言,陶公公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忙将慕厌舟和宋明稚,带到了座位前。
这并不是宋明稚第一次来海宣殿。
与上一回相比,今日海宣殿内最大的不一样,或许就是……权倾朝野,并且深得皇帝信任的左相严元博并不在这里。
“诶?”
慕厌舟也发现了这一点,他朝四处张望了一下,像是一点也不在意当今圣上的心情一般,哪壶不开提哪壶道:“父皇,严丞相今日怎么不在?”
海宣殿内众人:“?!”
殿下可真是口无遮拦。
龙椅之上,皇帝刚才恢复一点的脸色,又因为慕厌舟的这句话而变得难看起来。同时,沉声道:“莫要在朕耳边提他。”
慕厌舟愣了一下,从他脸上的表情看,他似乎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这发生了什么。但见皇帝面色不佳,慕厌舟终于有了些眼力见,他还立刻配合道:“哦哦,是,父皇。”
见状,皇帝终于稍松一口气。
有一搭没一搭地同慕厌舟问起了旱情。
宋明稚微微抬眸,朝他看了一眼……
皇帝的语气虽然有所缓和,但是依旧紧锁着眉头。并时不时地,用手指按压着太阳穴,显然是还在头疼。他虽然是在询问慕厌舟旱情,却时不时走神,似乎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这件事情之上。
宋明稚猜,皇帝是在头疼严元博的事。
当今圣上登基已经有二十年时间。
而在这二十年间,朝堂有一多半的时间都把控在严元博的手中,皇帝向来对他很是放心,将朝堂中的大事小情,全部都交到了严元博的手中,自己则当个甩手掌柜。
可是现在,京畿的旱情还有粮仓出的问题。却在明里暗里提醒他——
严元博就算没有阳奉阴违,能被手下的人,欺瞒到这个地步,也证明他的能力有不小的问题。
他的江山没有想象中那么稳固。
而身为皇帝的他,也不能再像从前一样,继续相信严元博等人了。
龙椅之上,皇帝缓缓地垂下眼眸,他将视线落在了慕厌舟的肩膀上——慕厌舟的伤势不轻,从右肩到手臂都打满了绷带。这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皇帝……有人已经大胆到了在京畿刺杀亲王、毁尸灭迹的地步!
皇帝不由气急攻心,重重地咳嗽了起来:“咳咳咳……”
正在同皇帝讲述旱灾具体情况的慕厌舟不由一顿:“父皇?”
皇帝摆了摆手,换了个话题:“那晚的大火,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火……”慕厌舟犹豫片刻,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道,“父皇,实不相瞒,我当晚早早就睡了过去,要不是阿稚注意到院外着火,叫我起来我恐怕……恐怕就要倒大霉了。”
慕厌舟的眼神,清澈之中略带几丝迷茫。演了二十多年纨绔的他,已经将这个角色深深地刻入了骨髓,堪称收放自由。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看了一眼宋明稚:“对吧,阿稚?”
简直是朽木得理直气壮。
宋明稚默默地在心中敬佩了慕厌舟一下。
皇帝虽然原本就没有报多少从慕厌舟口中,打听出什么有用信息的期望,但是看到他这一问三不知的样子,心头仍是忍不住直冒火气。
齐王殿下虽可以装不知道,但是那一晚的状却不能不告……
目光交汇的那一瞬间,宋明稚便明白了慕厌舟的意思:自己该向皇帝告状了。
“启禀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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