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即认真道:“记住了。”
“好。”
慕厌舟垂眸,朝他看去:“叫一个,我听听。”
说着,还朝他眨了眨眼。
宋明稚明白:
齐王殿下这是要检查自己的语气。
他当即轻轻地咳了一声。
末了,努力放轻语调,在慕厌舟的耳边,低声念道:“珩,玉……”
宋明稚语气认真至极。
然而音调,却是从未有过的轻柔。
这样的语气配上那一点淡淡的述兰口音,竟似一只手,毫无预兆地抬起,撩动了他鬓边的长发。
慕厌舟不自觉看向了窗外。
几息后,方才清了清嗓子,继续道:“还有一事,爱妃对我可有什么了解?”
相比起方才的从容——
他的语气中忽然多了几分淡淡的艰涩。
宋明稚回过神来:“殿下指的是?”
作为后世的来客,他自然了解未来重整河山、成就千秋盛世的九五之尊,但是却并不了解这个时候的齐王慕厌舟。
马车还在“咯噔咯噔”地向前走着。
慕厌舟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两张纸来:“我已经提前让元九备好了几项。”说着,他便将其中的一张,轻轻交到了宋明稚的手中。
宋明稚看到——
眼前的这张纸上,写满了齐王殿下平日里的喜好,甚至于吃饭的口味,和穿衣的颜色。
“我明白了,”宋明稚下意识坐直了身道,“我会抓紧时间记下来的。”
慕厌舟又将他揽了回来:“不急。”
顺势将另外那一张写满了字的纸,拿在了手中。
宋明稚的身体又颤了一下:“!”
慕厌舟笑了一下,轻声说道:“我得先了解了解爱妃,”他将视线落在了纸上,一条条念了过去,“你可有什么喜欢吃的东西或是忌口,喝酒时又喜好什么风味?”
崇京城里的人都知道,齐王对王妃一见倾心。按理来说,他一定会在宴上,甚至随时随地,尽力去关心、照顾宋明稚的喜好。
就在方才,慕厌舟同侍从商议冯荣贵的事时,元九便与几名手下一道,将他们现在能想到的,慕厌舟所有“应该了解”的东西,统统写了出来。
以防止他不小心露馅。
宋明稚之前从没有想过这些问题。
此时他正随着慕厌舟的声音一道,尽力在心中想着答案:
“……没什么特别喜欢的,我平常不喝酒。”
然而……
还不等宋明稚将所有的问题回答清楚。
他余光便见,慕厌舟的眼中,竟然闪过了一丝意外,似乎是完全没有想到,这样的问题为何会被自己的侍从,列在这纸上。
接着,又微微挑了挑眉。
颇有兴致地看向了自己手中的那张纸:“哦,还有一条……”
宋明稚随即道:“殿下请说。”
慕厌舟放下了手中的那张一纸。
将视线,落在了宋明稚的唇边,停顿片刻,方才缓缓开口道:“还有一条,以备不时之需,阿稚若是不喜欢,不答也好。”
宋明稚自然不会拒绝:“殿下但说无妨。”
慕厌舟的手指,轻轻地滑过宋明稚的长发。
他凑到宋明稚的耳边,低声问:“阿稚的身上,可藏着什么胎记。”
“……或是小痣?”
第23章 别看他
……胎记或是痣?
宋明稚不禁凝眉,仔细思考起来。
他从来都没有关注过自己的身体,片刻过后,终于犹豫着答道:“左边的腰侧,似乎有一颗痣。”
话音还没有落下,慕厌舟的手指,已轻轻地搭在了此处。同时,不紧不慢地轻点了两下:“这里,对吗?”
“!”
宋明稚强忍着道:“对……”
慕厌舟笑了笑,又问他:“看不到的地方,例如背后,还有吗?”
宋明稚自幼就生得一副好相貌。
还在醉影楼时,母亲便叮嘱他,一定要与旁人保持着距离。
暗卫在私下里并没有太多讲究。
但是,因为母亲当年的那番话,习惯了独来独往的宋明稚,多年来也不曾与同僚一道洗过澡,更不知道自己背后有没有藏着什么印记。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担心此事会影响到慕厌舟的大计,宋明稚的语气,也不禁紧张了起来。他停顿了片刻,终于轻轻地摇了摇头道:“这一点,我也不是非常清楚。”
慕厌舟笑了笑:“好……”
他再次将视线落在了纸上,继而随口说道:“没关系,此事之后再说。”
闻言,宋明稚立刻点头道:“是,殿下。”
他虽然不怎么了解那昏君,也不清楚此事是否有必要。但此时,还是暗下决心……自己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地照照镜子。
自己绝不能成为殿下的绊脚石。
……
一个时辰过得比想象中快。
眨眼的工夫,马车已经远远地驶离崇京城,稳稳当当地停在了敛云宫内。
太监的声音,穿透车壁落在宋明稚的耳畔:“齐王驾到——”
话音落下的同时。
绣金的车帘也被侍从缓缓地拉了开来……
太监正要走上前去搀扶。
慕厌舟已自己踩着脚凳,走下了马车。甫一站定,便转过了身去,轻轻地朝宋明稚伸出了手道:
“来,阿稚。”
宋明稚身上的衣服,是标准的述兰样式,鲜红的窄袖长衫上,滚着金边,缀满了珠玉。稍一动作,就会发出“噼啪”的脆响,行动起来,很不方便。
宋明稚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手腕,交到了慕厌舟的掌心:“好。”
他的耳尖还泛着一点点的浅红。
慕厌舟笑着垂下眼:“当心。”
他牵着宋明稚的手走下马车,同时,还不忘在对方耳畔道:“没关系,慢一点走吧。”
宋明稚轻声道:“嗯。”
敛云宫内的太监宫女,也忍不住偷偷抬起了眼眸,朝着宋明稚看去——鲜红的衣袖,随他动作向下滑了几寸,露出了手腕上一片雪白的皮肤,与……原本藏在衣袖之下的,青紫色瘀痕。
隐约还能看到手指的痕迹。
齐王妃的动作不怎么方便:他不但将大半边身体,都靠在齐王的身上,甚至连脚步,也慢得不像话。一看就知道……昨日二人定荒唐的不像话。
众人:“……!”
敛云宫里的宫女太监都是见过世面的。
短暂地一瞥,众人心里便已经有了数。看清宋明稚的样子之后,他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紧跟在两人背后,不敢多说一句,生怕自己打扰了齐王的雅兴。
此时,宋明稚正一边慢慢地向前走。
一边假装好奇地欣赏着四周的风景——
上一世的时候,他曾经来过这里。
王朝末年国库空虚,敛云宫内杂草丛生,宫殿的四壁,都被取暖用的炭盆熏得乌黑,显得残破不堪。重游旧地,宋明稚乍一眼竟然没能认出,眼前这一座富丽堂皇的宫院,就是他记忆里那座敛云宫。
慕厌舟紧紧地牵着宋明稚。
时不时同他耳语着,走进了敛云宫的游廊之中:“当心脚下。”
宋明稚回过神来:“是。”
同时忍不住默默在心中,敬佩起了慕厌舟——
他并没有具体说,自己身上几处伤是怎么来的。但此时,宋明稚却已经结合历史,与慕厌舟的只言片语,拼凑出了一个大概来:
严元博手下的人,个个阴狠毒辣、贪生怕死。
因此,这群人的武功虽不是很好,但却极其擅长放暗箭,与使用暗器。
同时……
逃命的本事也是一等一的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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