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的确说过。”屋内传来薄叙清冷的声音。
虽有回应,但内容却叫萧淼清心中忐忑:“那现在师尊的想法变了吗?师兄他并没有做出错事,他只是生了那样的根骨,真的不能给师兄一次机会吗?”
萧淼清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视线中终于出现了薄叙此时的模样。
薄叙盘腿坐在榻上,神色当中没有太多中外人心中预想的疲惫与憔悴,反而较平时多一分懒散,半抬着眸子望向露出半张脸的萧淼清。
萧淼清一瞬间好像要叫他的视线看穿,如同幼时被师尊训话时一般乖乖往前走了两步垂首站好,为自己刚才质问的口吻歉然道:“方才我话说得急了。”
薄叙的指尖松松地放在膝头,跳跃般轻点了几下后说:“根骨本是天定,从前我收他做徒弟便晓得,只是之前我一直以为他能克制本性修出另一条道路来,如今他破戒完全入魔了,张仪洲已经不是从前的张仪洲,你还当他是你师兄么?”
“可我觉得师兄还和从前一样,或者,”萧淼清大概知道长老和师尊担心的都是什么,“如果我能保证师兄以后也不会做出恶事呢?”
薄叙忍俊不禁:“你怎么保证,难道你日日看着你师兄不成,就算你可以做到,他又能平白受你的管制么?”
在萧淼清做出什么保证之前,薄叙继续说:“根骨是天生之物,非外力可以随便改变的,如今想来从前也是我将事情想得简单了,以为他真的能够收敛心性变成另外一种人。”
“师兄他现在还没有变。”萧淼清忍不住反驳。
薄叙的声音却更不容置疑:“世间有善恶对错之分,他就是天生的恶与错,即便现在还未暴露出本性来,但总会有那一天的,等他做出了无可挽回的事情你又要如何说呢?”
他好似循循善诱:“小清,你和他不一样,你的根骨天生纯净空灵,知万物本源,更该晓得明晰好坏才是,你师兄喜欢你是天生注定,甚至无法自控,你却不同,一时间的蛊惑与短暂的相交并不能决定往后长路。”
萧淼清的眼中出现迷惑的神色,而薄叙也不知何时已经走下来站在了他的身前。
“你也答应过我此次回来以后便安心修炼,不再管其他杂事,不是吗?”
忽然间,萧淼清有种恍惚回到多年前自己只能看见薄叙双腿的豆丁时候,师尊以诱哄的口吻叫他专心修炼,此时恰如彼时,但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初进门时那微凉的风似乎一直都没有散去,萦绕在萧淼清的颈项与身周,丝丝沁入心脾叫人发慌。
面对薄叙的话,萧淼清坚定地摇头:“师兄不是杂事,师兄他很重要。”
前面薄叙的话已经点破了张仪洲对萧淼清的倾慕,从他的语气来说甚至不像是刚晓得。无论如何萧淼清也因此觉得自己也应该剖白:“师尊,我也喜欢师兄,我想与他做道侣。”
萧淼清以为薄叙会生气,却没想到薄叙闻言却反而露出一丝笑意,只是这笑意不及眼底十分凉薄,像是听见了早有预料之事的笃定和淡然。
他的目光虽然落在萧淼清身上,却又只落在他身上,好像在皮囊流连不求再探。
这样的目光使萧淼清仿佛被浸入了凉水里,刹那间许多曾经在久远的梦中出现的画面与片段重新堆叠闪回他的脑海里。
还是这处寝居,他坐在殿内的蒲团上,目光空洞失魂落魄,虽然在眨眼与呼吸,可是一具只有皮囊的玩偶。
而薄叙站在他身前以欣赏的目光看着萧淼清,好似对徒弟这样的归宿满意至极。
虽然只是一瞬间不知真假的梦境回闪,萧淼清却心口一震,然而抬眸再看薄叙的目光,前面的一切又好像只是他的错觉。
薄叙与萧淼清之间依旧有丈余距离,薄叙的目光带着上位者的冷然,并未对刚才萧淼清的自我剖白有评价。
“在我闭关结束之前我会叫他们不要主动去找张仪洲,但如果他找上门来就另当别论了。”薄叙说,“其他事情等我闭关出来再说,在此期间你也留在宗门中不许去别处。”
他说完重新进入打坐状态,摆明了话到这里的态度。
这虽不是最好的结果,但已经给了相对和缓的态度,萧淼清晓得薄叙说出的话就基本不会更改,他自思量着在这段时间里另想对策,便告退了。
从寝居内出来,直面空荡荡的幽寂殿内,萧淼清的心情不同,脚步也稍有放缓。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刚才自己见了觉得有异常的神像上,想了想后停住脚步站在神像前寻出一炷香,诚心点燃香火将香插进了香炉中。
烟气微微袅袅,以没有规律打圈向上的方式缥缈着。
萧淼清盯着那烟气片刻,豁然明白了自己经过神像时察觉到的那种不对劲。摆在这里的神像没有神应,这三座神像虽然精雕细琢,常年受到供奉,摆在这并非凡俗的地界,但竟然凡人拜神时的普通感应都不存在,纯粹只是三座泥塑的空洞偶像罢了。
神像空乏的原因有许多种,排除神像本身在塑造时候的问题,祭拜者的冒犯与冲突或者不诚心也会后天造成神像缺乏神明垂怜。这样的情况倒不少见,即便在云瑞宗中,外门弟子有不尽心的,或者鲁莽的,偶尔也会触怒神明,叫神像失灵。
但是此处供奉的三神像与外头不同,这里的一草一木甚至一粒微尘均由薄叙亲自支配,就算是他不在宗门中,除非是有他指令,否则弟子们也不敢轻易来这里。
萧淼清回头看向寝居的入口,里面的人似乎与他有感应,忽然开口:“愣着做什么,还要我出来送客吗?”
第99章
所以对神像失去诚心与敬心的只有可能是薄叙。
萧淼清心中震动, 不知是为了逃避心中的这个猜测还是遵循内室中刚传出的催促声,他快步走向了殿门处。
推开殿门抬头看见外头的天光与云色时,那股萦绕在心头的窒息感才慢慢散去些许。
萧淼清回头看向殿门, 殿门却已经被内中一股力道推送着关上, 这回头的最后一瞥只叫他看见了通向地宫的入口,也是萧淼清下意识望去的方向。
他有一股无比冲动的念头, 便是现在就冲到那里看看此地宫是不是彼地宫, 然而面对严丝合缝关上的殿门, 萧淼清还是停了停后便踏下了台阶。
山连山峰连峰间的清风吹不平萧淼清的心绪。他一开始以为下山便有解, 后来又以为除灭神君就有解, 如今一切都似乎平息时,他却陷入更大的未知与迷茫之中。
萧淼清熟悉的,可称作安慰与安定来源的人一个个都变得叫他陌生起来。那些或朦胧或清晰, 前世到今生, 从前到以后的梦境以及他现在所经历的一切, 似乎都与天命二字联系起来, 将他推入某种既定的命数当中。
但萧淼清并没有心生退却,他回程的脚步越来越快, 直至几乎要御剑飞行起来, 最后匆促地回到自己的院门前,院子里静悄悄的并不见人烟, 萧淼清冲进去一下将门推开, 不管有没有见到人, 朗声便是一句:“师兄!”
屋里的确有人, 但回头的却不是张仪洲而是邵润扬。
也许萧淼清可以假装自己刚才那一身喊的就是邵润扬,但是他看见邵润扬时一下熄暗下去的目光实在很容易被捕捉,邵润扬也有所预料般地说:“大师兄跟着你一起回来了吧?”
萧淼清略一迟疑才点头:“是。”
邵润扬道:“你放心, 我不会告诉长老们的,但你也要小心一些,方才我从此处过还能感应到这里残留的魔气,其他人经过时难免不会也一样感应到,且……大师兄现在,你也要想法子叫他暂避一避才是。”
“我知道,”萧淼清在屋里简单找了一圈,将自己前面放下不久的乾坤袋拿起,看了一圈里面的东西,“我不会在宗门里停留太久的。”
乾坤袋口原本是扎紧了的,可里面的龙虫咕甬着往外不知钻了多久,将袋口都挤得略松了些,萧淼清拿起袋子的时候它便从上面掉到了地上。
好在龙虫并非什么脆弱之物,很快就被萧淼清安然无恙地捡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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