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左翌杰没有,左翌杰总是无条件地站在他这边,不分青红皂白,不管是非对错,连他不小心闯了红灯左翌杰都得拉着全国人民垫背,理直气壮地说:“谁还不闯一两个灯啦?”
第34章
由于祖喻车开得太慢,午饭吃得非常匆忙,下午到医院后,医生开了几项检查,排队做完后天色已暗了,只能明天上午再来找医生看检查结果。
祖喻在附近给父母订了酒店,晚上左翌杰安排了涮羊肉,祖喻他爸久违地心情不错,想和左翌杰喝两杯,却被祖喻拦住了:“你是因为高血压来医院的,不能喝酒。”
“一杯不碍事。”祖喻他爸给自己做了主。
“大夫说不能喝。”祖喻语气生硬,“花着钱看着病再喝着酒,还来医院干嘛?”
大抵觉得在外人面前被儿子训得没面子,祖喻他爸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黑,一转不转地瞪着祖喻,眼看就要发作。
幸而有左翌杰在中间适时的拉偏架当和事佬,“行了祖喻,哪儿那么大惊小怪的?就一杯,不多喝。叔咱不理他,您儿子您还不知道吗?刀子嘴豆腐心,就认死理,但说到底还是担心您的身体。”
说罢从塑料袋里拎出两瓶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啤酒,“今天咱少喝点儿啤酒,白酒等明儿彻底检查结束了再喝,您看成吗?”
“行,行。”祖喻他爸脸色缓和了一些。
其实他爸也不是非要喝这顿酒,无非是来到儿子生活的城市,又见到了儿子的朋友,图个高兴热闹。
事实证明,和事佬儿自古以来都是门儿技术活,这头左翌杰刚把老祖哄好,紧接着便又收到了小祖眼中放出的嗖嗖冷箭。哪怕没有声音,纯靠电波,他也能把祖喻的眼神解读透了,那意思是——“老好人谁不会当呀?你敢让他喝试试。”
而左翌杰不慌不忙,趁二老不注意的时候在桌子底下悄摸拍了拍祖喻的腿,挤眉弄眼地小声道,“放心吧,无酒精的,顺着你家老头儿糊弄糊弄得了呗,非得干仗呀?”
祖喻:“......”
论吵架的技巧,在场的人里祖喻无人能敌,但论生活的智慧,还是得向左翌杰看齐。
街道上车水马龙、寒风猎猎,饭店里座无虚席、灯火通明,面前有酒有菜,铜锅咕嘟嘟地冒着热气儿。尽管整顿饭下来祖喻父子俩也没说上三句话,但有左翌杰在中间左右逢源地搅合着,气氛也算是和谐温馨、其乐融融了。
“祖喻能交到你这么知心的朋友,叔叔由衷地感到高兴。叔叔和阿姨都特别喜欢你,谢谢你小左,叔叔敬你一杯。”祖喻他爸尽量用普通话说道。
“您千万别客气。”左翌杰一手举着酒杯,一手捂着胸口,深觉问心有愧,想说要是您知道我是您儿子的知心男友,不知道还能不能这么喜欢我......但想归想,不碍着他连忙起身,拿酒杯迎上祖喻他爸的。
“你性格特别好,一看就是那种有情有义又会讲话的孩子,祖喻如果是你这样子的性格,叔叔也就不会生病了。”祖喻他爸有意讲给祖喻听。
祖喻他妈轻轻咳嗽了两声,在桌子底下拿脚踢他的鞋,祖喻他爸不理,坚持道:“你别不让我说你儿子,这是实话,他得听!”
而祖喻置若罔闻,头也不抬地自顾自夹菜吃饭,仿佛是这桌上唯一的外人。
饭后俩人将祖喻爸妈送到酒店,下车时祖喻妈妈特意扒着车窗嘱咐,“小喻,一定把小左送到家啊。”
“知道。”祖喻答得简言意骇。
“上楼吧阿姨,”左翌杰热情地拉着阿姨的手,已经自然地融入了老祖家贴心小棉袄的角色无法自拔,“要是觉得屋里不够暖和就给前台打电话,让他们帮您把空调调高点儿,明儿早上我和祖喻再来接您跟叔叔。”
这话说得太自然,自然道祖喻他妈都不由愣了一下,心里浮现出一丝隐隐的怪异,却又说不上是哪儿不对劲,“太麻烦你了小左,你就忙你的事情吧,你们年轻人工作都忙,哪好耽误你这么多天呢?”
“我闲人一个,您放心使唤。”左翌杰大大咧咧。
“他是本地人,对这儿比较熟,我特意请他来帮忙的,您别管了。”祖喻看出他妈心中犹疑,跟着补充道。
祖喻母亲便没再说什么。
目送祖喻爸妈进了酒店之后,左翌杰返身上车,谁料一拉车门,发现祖喻不知什么时候又坐回副驾里了。
“你开吧,我累了。”祖喻蔫儿了吧唧地扶着额角。
左翌杰乐了,“行,您歇着吧太后娘娘。”
第二天,取了前一天的检查结果,专家门诊里,气氛略显沉重。
“你的高血压不是原发性高血压,是脑血管畸形导致的。”老专家指着CT片子里的一处道,“看到了吗?你这一处血管和普通人的不太一样......”
就祖喻他爸的情况,医生提出了两种治疗方案,一是保守治疗,靠药物控制血压,但是不能保证未来是否会有脑出血的可能。就好比说脑袋里有个哑雷,可能随时会炸,也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炸。第二种方案是进行手术,若手术成功,则哑雷彻底拆除,但手术风险较大,只有50%的成功率,手术失败的后果更是多种多样,可能植物人,可能失明,也可能连手术室都出不来。
“你们回家再商量商量吧,别紧张,还没到需要紧急手术的地步,但要注意饮食,避免过激运动。”医生安抚道。
“手术大概需要多少钱?”这是祖喻此刻最关心的问题。
“加上后期用药和住院费,保守估计30万左右,具体要看术后情况,也可能更高。”
从医院出来后,一行人一路无言。行至酒店门口时,祖喻他爸发话了:“就保守治疗吧,我不打算做手术。”
祖喻皱眉,立刻道,“你别担心钱的事!”
“我不是怕花钱!我是不想受罪。”祖喻他爸大声道,“大夫也说了,只是有脑出血的可能,又不是一定会出血。我现在还好好一人,做手术万一手术失败了呢?死了也就算了,要是瞎了瘫了怎么办?我不想活受罪。”
“这事咱们再商量吧。”祖喻烦躁道。
“商量什么?我自己的身体我还做不了主了?你给我跟你妈订明天的机票吧,家里还有事。”说罢祖喻他爸便下了车,
尽管左翌杰听不懂祖喻家的方言,但看气氛也大概知道他们在谈论什么。
回家的路上左翌杰开车,祖喻一直很沉默,进屋后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左翌杰悄悄推开门,朝屋里看了一眼,只见祖喻笔直地坐在书桌前,手里捧着一本西方经济学。
左翌杰没说什么,默默关上门退了出去。
房间里,祖喻盯着书看了半晌,实则一个字儿都没看进去,最终合上书,整个人慢慢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从医院出来的那一刻,他一直以来的焦虑都有了具象的原因。
之前左翌杰总说:“我就不懂你每天焦虑个什么劲?明明什么都不缺,甚至勉强算得上富裕,就算偶尔看上件大几千的外套也不是买不起,为什么总像屁股后面有狼撵似的?赚钱也得慢慢来啊。”
当时祖喻也说不上为什么,只当是自己穷怕了。但现在他明白了,自己之所以一直焦虑,是因为他潜意识里早就意识到现在的生活只是看似什么都不缺,实则一点抗风险能力都没有。就像在钢丝绳儿上盖一栋大楼,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就会随时失去眼下安稳的一切。
他从来不怕前路艰难,但他怕比较。怕下一份工作不如上一份好,怕下一个人不如上一个难忘掉,怕好容易宽松些的日子转眼又变得焦头烂额、鸡飞狗跳。
所以他总想走得高一些,再高一些,仿佛这样就不会掉回谷底。
就在他思绪万千、茫然无措时,左翌杰悄悄推门进来,安静地往他面前放了一杯泡着玫瑰的花茶,“喝点儿水吧,宝贝老婆。”
祖喻摇头。
“吃葡萄吗?我给你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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