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回说着,用下巴示意放在橱柜里的酒。
“就像你买的麦卡伦12年,它确实不如拍卖场上的纪念版,但你会把四万英镑的威士忌当水喝吗?真正想来一杯时,麦卡伦12年和30年,其实都一样。”
余响抬眸看了眼出身名门,此时却只能和碗碟并排而立的酒瓶,忽地摇头轻笑。
“那是我不想当水喝吗?纪念版全球限量五百瓶,我想多买也没有啊。”
燕回翻了个白眼,洗干净手,转头捞起焯好水的猪蹄,放入高压锅:“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是,我知道。”余响看着他的背影,喃喃道,“贪心不足蛇吞象,余燕两家变成现在这样,怨不得别人。即便这一次能平安度过,未来也注定会走向衰亡。”
***
“开门!开门!我要见余董!让我进去!开门啊!余钟南!我操你妈!你他妈背信弃义!你要是再不开门,我就砸门了!余钟南——!”
燕希泽的怒吼声在四月庄大门前回荡,但很快就就被山风吹散、搅碎,只有其中蕴含的愤怒,通过对讲机在主屋的门厅里响起。
但很快,就连这个传声筒都被管家关掉了电源,满头白发的老人背着手,转身去了书房。
敲敲房门,听到里面传来的“进来”二字,老管家推开书房大门,看着站在落地窗前的余钟南。
“大少爷,酒来了。”
余钟南嗯了声,露出温和的微笑:“这种天气,让人格外想喝酒啊。”
“是,但您的身体也不能喝太多,所以我开了瓶勃艮第酒庄去年酿的新酒。”
余钟南沉默片刻:“……那不就是葡萄汁吗?”
老管家笑眯眯:“那您喝吗?”
“……喝。”
老管家摆摆手,跟在他身后的管家学徒端着餐盘走进书房,给余钟南倒了杯葡萄酒。
余钟南端起酒杯轻抿一口,转头看向落地窗外。
窗外白雪皑皑,除了松树还能倔犟地露出一点绿,大多数植被都被大雪覆盖。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在地暖蒸腾、温暖如春的房间里,穿着白衬衫的主仆三人。
为了保暖,整个四月庄的门窗紧闭,毕竟冬季的云京太冷了,这里又远离城市,没有热岛效应升高气温。
但其实开窗也无所谓,就像余老爷子不喜欢门窗关太紧,总觉得憋闷,所以他房间的窗户是打开的。
怪只怪……
“四月庄太大了。”余钟南忽然低语道。
老管家做了个手势,学徒转身离开了书房,并顺手关上房门。
学徒离开后,老管家走到餐盘旁,拿起酒瓶给余钟南倒了点酒。
“是,有时候听到自己的脚步声都觉得瘆得慌。”
说到这个,余钟南似乎很有兴趣,笑着道:“你知道我昨天的微信步数是多少吗?一万多,我只是围着四月庄散了个步而已。”
“那您肯定没我多,”老管家呵呵笑道,挺了挺胸膛,“我一直是咱们家微信步数排名第一。”
“我看到了,”余钟南晃着酒杯,语调忽然沉了下来,“但你还能保持第一多久呢?就像这四月庄,还能矗立多久?”
老管家没有回答,余钟南也不需要他回答,两人就此沉默下来,一个默默地喝酒,一个专心地倒酒。
过了一会,老管家腰间的对讲机忽然响了,安保队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燕总开始砸门了。”
老管家看向余钟南,后者垂眸看着杯中酒液。
“进来就拦住,然后报警。”
老管家拿起对讲机,重复了一遍余钟南的话,略显浑浊的眼睛,一直看着书桌上的照片。
那是两个人的合影。
相貌有七八分相似的十五六岁少年并肩而立,一个笑得眉眼绚烂,一个臭着一张脸,双手环胸。
看似气场不合的两人,肩膀却紧挨着,背景正是四月庄的厨房。
这张照片出自老管家之手,他至今仍记得那天发生的事。
那是大公子离家前的最后一个暑假。
他想着大公子这一走就要好多年才能回来,便说买台相机,趁着暑假多拍点照,留个纪念。
他完全不懂这些,本着最贵的就是最好的原则,买了台单反相机。谁知最贵的通常也是最复杂的,他研究了两天也没能搞清楚怎么用。
那天下午,他像前两天一样,趁着难得的空闲时间,坐在厨房岛台前,戴着老花镜边看说明书边研究。
恰逢二公子下楼来拿吃的,见他满面愁容,便坐在他身旁和他一起研究,两人正说得起劲时,大公子进来了。
二公子当时就要走,却被他拉住,硬要给两人拍个合照,熟悉一下功能。
大公子立刻就笑着答应了:“好啊。”
二公子却是满脸不耐烦:“您给他拍不就行了吗?非拉着我干嘛?”
“唉,我知道,我年纪大了,这种高科技产品其实并不适合我,”老管家长叹一声,满脸落寞地低下头,“也难怪二公子不愿意浪费时间做我的模特……”
几乎是被他亲手带大的两个孩子顿时慌了,大公子一把拉住二公子,硬把人扯到身边,冲着他大喊:
“蒋爷爷您拍!随便拍!他敢走我帮您揍他!”
“你说揍谁呢?”
“你要走我就揍你!”
“我又没说不拍!”
老管家看着他俩吵吵闹闹,笑眯眯地举起相机,咔嚓拍了一张。
那天下午,他愣是把两个孩子硬控在厨房,拍了上百张照片。
只可惜新手手艺不佳,选来选去就只有几张能看,他都打印出来装裱好,放在他房间的床头柜上。
半个月前,大少爷来找他商量事,盯着那些照片看了许久。
走之前,他指着最好看的这一张,说:
“没想到你还藏着这种好东西,给我也洗一张吧。”
那之后,这张照片便一直放在他的书桌上,既像在怀念,又像在提示着什么。
第32章
吃过午饭, 燕回坐在地毯上陪儿子拼乐高,余响则坐在沙发上,看春晚预热节目。
不过说是在看, 其实他眼神发愣, 神情木然, 一看就知道心思完全不在电视上, 甚至不在这个房间里。
不过也难怪,毕竟是至亲。
将最后一个零件安上,完成手里的部件组装, 燕回将那一块递给儿子,揉揉他头发,起身走到余响身前,踢了踢他的大长腿。
“喂, 你这个样子, 衬托得我很无情无义啊!”
余响从思绪中惊醒, 愣了一秒, 无奈摇头轻笑:“你和我不一样。”
“哪不一样?”燕回曲起一条腿,面向余响坐下,双手环胸一副“你今天不说清楚咱俩没完”的架势。
余响见状,也半转身子正对他,单手撑着沙发椅背, 轻叹一声。
“从没得到过的东西, 怎么去怀念?我比你幸运一点, 正是因为曾经拥有过, 所以才会唏嘘感慨。”
许是至亲相残勾起了余响的倾诉欲,他不自觉地越说越多。
“小时候爷爷十分溺爱我,当然现在回头看, 是因为他对我没有期望,所以才无限纵容。可那时我确实最喜欢他,和父亲的关系反而一直很紧张,直到高中才逐渐缓和。昊哥去世后,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爷爷的转变。”
余响叹了口气:“至于大伯……他对我一直很温柔,哪怕昊哥去世也没变过。倒是我在进入公司后对他多有防范,因为他实在太孝顺了,像是爷爷的影子。”
说到这,余响苦笑一声。
“这么说起来,明明是至亲,我对他们却一点不了解,真是失败。”
“那我比你失败。”燕回半靠着沙发椅背,手抵着太阳穴冷哼道,“你只是不了解他们而已,我是明明知道他们的真面目,却还心存幻想,被赶出家门也没醒悟过来,还帮着粉饰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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