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大少有话想跟你们说。”吴律师说完,将手机递给燕回。
燕回盯着手机,听到电话里传来男人不耐烦的声音。
“谁的电话……还需要说什么?喂,吴律师,你让他把字签了不就行了吗?我们已经够仁至义尽了,他就算告到法庭上我们也没有义务……”
“为什么?”燕回抖着手拿过手机,呜咽的声音就像垃圾箱里被遗弃的小猫,尖锐但细弱,气若游丝。
“为什么这样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从小到大…你们都没管过我……我的身边只有保姆…家教……无论我怎么做…你们好像从来不关心……”
燕回死死捏着手机,头越埋越低,拱起的背部像是猫咪弓背炸毛。
“明明我都按你们要求做到了啊!我考第一你们无所谓,考最后一名你们也不关心!我高考总分701你们知道吗!云京大学招生办给我打电话,要给我全额奖学金!可是你们在哪?你们陪燕承出国了!还要我立户独立!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
嘶吼声透过手机听筒回荡在书房里,震得余响的心脏生疼,就好像这些声音化为无形的手,撕扯着他心脏上的血管,一下又一下。
余响额头的青筋因此暴起,手指每一个关节都因用力过度而泛白,后槽牙被咬得嘎吱作响,眼底涌出血一样的红。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燕回会离开云京,也知道那天晚上为什么没有听到一个不字。
哪怕在燕回的认知中,自己并不喜欢他,他也想尽力抓住一些东西,一些能证明有人爱他的证据,哪怕是虚假的。
余响再也看不下去了,扔下手机夺门而出,将燕琴的声音远远甩在身后。
“……你患有无精症没有生育能力,公司不能交给你,可如果绕过你让燕承接手公司,这么优秀的你甘心吗?你越是优秀,燕承就越危险,海燕集团就越危险,为了防止你日后夺权把公司交到外人手上,我们只能这么做!”
余响跌跌撞撞地冲出书房,朝着主卧奔去,燕声看着他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眼书房,好奇地站起身。
余响一路冲进主卧,见燕回没在,抬脚就往主卫走。
恰在此时,衣帽间的门开了,燕回一身清爽的走出来,看到眼眶通红的余响顿时笑了。
“哟,你这是哭……!”
话还没说完,人就被抱住了,一米九三的大高个,如同一张毯子般把他围在怀里,耳边响起那人大提琴般如泣如诉的低语。
“对不起燕回…对不起……如果我能早点说出来就好了……要是我能勇敢一点就好了…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多少年没被人这么抱过了?
不对,也不是没和人拥抱过,孙简诚、白少禹、钱景、燕声……都抱过,但感觉不一样。
毕竟,一米九三的宽肩,确实很有安全感,也更温暖……
燕回闭上眼睛,抬手拍了拍曾给予他虚假温暖的宽阔肩膀,轻笑道:
“和你有什么关系?你那时也只是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小鬼而已。真要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谢谢你那天晚上来找我,不然我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下去。”
打完电话后他心如死灰,木然地签字,看着吴律师留下房产证和银行卡。
“这套房子,燕总说你可以住到开学,九月一号我们会来收回房产……大少,保重。”
之后,他便一直坐在那,一动不动,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那几个小时的时间里,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从八楼跳下去,能不能死。
如果不是余响找上门来,他可能真的会跳楼。
余响的意外来访,给了他些微的希望,虽然这点希冀很快就破灭了,但足够他在求生本能的刺激下,拼劲全力寻找生的希望。
哪怕是虚假的,只要能让他感觉到被爱就好。
谁知道余响不仅仅给了他需要的,还将燕声带到他身边。
在得知怀孕的那一瞬间,燕回便和所有过往和解了。
那些爱而不得,那些痛苦往事,都因为燕声的到来成为过去。
那天之后,他终于拥有了真正的家人。
第28章
云京, 燕家公馆。
燕琴捂着心口靠着沙发扶手,双目紧闭、面色苍白。
燕希泽站在茶几边瞪着嘟嘟响的手机,气得直喘粗气。
面容憔悴的中年女人则呆愣地看着住家保姆清理地板, 十根手指绞成了麻花。
等保姆收拾完地板, 管家送上新的茶具, 燕希泽扯着衬衫领口坐下, 大声嚷嚷道:
“那就告!三十万和那套公寓,他必须给我吐出来!他录了视频又怎么样?我们要求他立户完全符合法律规定……”
“你给我闭嘴!”燕琴倏地抬起头,表情狰狞, “现在的海燕哪经得起舆论风波?贸易战、疫情、战争!海运业务连续四年下滑,航司就靠廉价航班撑着,要真的激起民愤被抵制怎么办?造成的损失是那一百万能弥补的吗?!”
“难不成就这么算了?!”燕希泽红着眼睛怒吼道,“任凭燕回骑在我们脖子上耀武扬威, 看着您的亲曾孙子流落在外?!对了, 还有余家!”
说着说着, 燕希泽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挥舞着手臂:“余总答应我, 只要我们能配合余家把余响逼回去,他就会把新产品的运输合同给海燕!你知道这是多少钱吗!”
“我比你清楚!”燕琴狠狠瞪着儿子,眼底满是失望,“你到底有没有仔细看过余家给的资料?燕回在锦都至少有两套房产,仅金阳家园那套就价值两百万!就算他官司输了, 也不是付不起, 可我们呢?股价下跌一块钱, 市值蒸发多少你算过吗?”
“真走到那一步, 你如何面对董事们?!这个损失可不是客观原因造成的!别忘了,我们两个的股份加起来才百分之八!董事会真要撤你职,谁能阻止?!打官司非但威胁不到燕回, 还会导致最坏的结果,彻底把燕声推到我们的对立面!”
一通怒吼下来,燕琴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管家见状连忙拿出药快步上前,却被她摆手拒绝,嘴里低声呢喃着:
“是我太着急了……眼看找不到燕声,就急着让你去问余家,想靠威胁恐吓燕回来达成目的……却忘了他从小就聪明……”
一直以来的忽视,让她对这个孙子知之甚少,除了学习好别的一概不知,对他最深刻的印象,就是当年那通电话。
少年的崩溃大哭,给她留下了对方软弱、无能的思想钢印,直接导致她现在选择的每一步都行差踏错,使得本就不利的局面雪上加霜。
客厅安静下来,一时间没有人说话,保姆们躲得远远的,管家安静地站在墙边。
许久之后,燕希泽咬牙问道:“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还有个办法。”燕琴缓缓坐直身体,“让燕回回来。”
“什么?!”燕希泽和中年女人同时惊呼出声,前者更是大吼道,“你疯了?!让他回来做什么?难不成你想让他继承公司?!”
“那燕承怎么办?你要把他赶出去吗?”女人也一改刚才怯弱寡言的形象,指着二楼失声尖叫,像每一个维护儿子利益的母亲一般。
燕琴眼中闪过一道厉色:“这有你说话的份吗?!燕承又不是燕回,他对燕回没有任何威胁,我赶他做什么?!”
听到这话,女人神情一松,又变回那个唯唯诺诺的柔弱女子:“我…我就是担心……”
燕琴嫌恶地移开视线,对燕希泽道:“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但可以以此为条件引燕回回来。这样既能完成和余家的合作,又能带回燕声,至于其他的……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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