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唯一的交流工具被他没收,只好眨巴眨巴眼睛表示我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才悬崖勒马,我不是孤苦伶仃地活着,一个人身上是两条命的重量。
他似乎在恼火,恼火中杂糅着怜惜和悲伤,那眼神太复杂,我没法完全读懂。他说了好几遍,我就是他的命根子,如果我有任何三长两短,他绝不独活。
这是我上回期待的回答,但如今他真把生死相随的承诺说出口,我还是不满意,还是难过。我看着他颤动的睫毛,没由来生出一种吻上去的冲动,确实也这样做了。
屈温没有推开我,他把手绕到背后轻轻抱住我,一下一下顺着脖颈缓缓地往下揉。
“小宝,”哥叫我,“我养你这么多年,从来没跟你讨过情分,这是哥哥第一次对你提要求,你必须得答应,听到了吗?”
我从他的眉骨吻到鼻梁,睫毛在脸上扫过的感觉好痒,他提前说了那些话,现在又这样瞧着我,我有什么会不答应他。
“你要把自己放在所有人之前,包括我,自私一点没关系,这个社会就是越自私的人过得越好,越利己就活得越轻松,别人为你付出说明你这个人值得,哥从来不觉得你哪里欠……”
再往下,我吻住他喋喋不休的嘴。
好了,好了,我也没有很光伟正,但是再自私自利的人也是有感情的对吧?我只爱我哥而已。
他明明比我更先懂得这个生存道理,为什么没有像说的那样做到呢?为什么当年没把我随便找个垃圾桶丢掉,为什么不把我卖给杨九。他如果更加卑劣一点,更加可恨一点,又怎么会把我养成现在这副脾性,如果让我怨他恨他,那不需要谁来教,我自然会领悟怎么样能让自己过得舒坦。
可惜他既已选择这条路,选择盲目地爱我,供养我,就要接受我死心塌地不惜命的追随。难道他希望我在离开他之后再与别人喜结连理,幸福美满地过完后半生?
我打字问我哥,他便说不出话了。
我一直认为感情中最赤裸的部分不是脱光了站在对方面前,而是亲手擦掉彼此流下的眼泪,在对方眼中袒露和窥见唯一的弱点。
我虔诚地亲吻他,在护士进来前把我哥打理好,低眉顺眼地站到床边,不让他掉下年长者的脸面。
护士换药时打趣咱哥俩关系真好,躺床上还牵着手呢。
屈温打量我一眼,也许是想起我之前在外抗拒的反应,有点要松手的意思,我不动声色把手握得更紧,毫不避讳地冲护士笑笑。
现在我不怕向任何人承认我对我哥的爱,甚至他想要的话,我愿意为他在身上戴一块点名道姓的小狗牌。
哪怕如老鼠过街人人喊打,被戳着脊梁骨不停谩骂,只要不松开哥哥的手,我都不在乎。
半个月后屈温出院,出院前两天我遭不住他的言语轰炸被赶回学校,一放学就火急火燎往家里跑。
等我到家,打开门看屈温正背对我清理电梯,脚边堆着数不清的黄玫瑰,还有几个瘪掉的爱心气球。
我哥听到脚步声扭头,看见我后苦恼地叹口气:“办出院手续的人太多,浪费好多时间,不然肯定在你回来前把这里重新布置好。”
我走到他身边捡起一朵枯萎的黄玫瑰:“什么时候塞电梯里的?也不告诉我,都坏了。”
“生日那天下午。”他歪着头仰视我,我又从地上挑了朵腐烂程度没那么严重的花想插在他头上,被我哥轻而易举躲开,起身反手将花架上我耳朵夹住。
“去之前给你准备了惊喜,哥以为能速战速决赶回来给你过生日。”
我捡起几束抱到手里,觉得就这样扔掉太可惜了,让屈温扔之前给我拍张照,他不是最喜欢记录我吗?
“花的使命不过两种,拍照和哄你开心。”屈温拿走我怀中的烂玫瑰,顺带戳戳我的鼻尖,“新定的马上到,坏的扔掉就行,我们家小漓要拍就拍最漂亮的。”
他把其他礼物从电梯里拿出来,一把没见过的车钥匙,一张法院判决书,一个墨蓝色丝绒礼盒,打开后是一对……不,一个戒指,两个凹槽,但另一个放的是易拉罐拉环——几个月前,我以为被他丢进垃圾桶的拉环。
他说还有个房产证没给,先欠着,等我念完书准备找工作定居了再买。
我盯着戒指出神,问他,婚戒?得到肯定答复后没忍住爆出句脏,捂脸笑了会儿,这太犯规了,他怎么能给我使出这招,这不毁了吗?我真要喜欢屈温一辈子了。
作为交换,我把长命锁和情书翻出来一股脑塞给他,比起长命锁,我哥更惊讶的是收到那封情书。但因为内容写得过于羞耻,他刚笑吟吟地拆开信封,我就浑身长毛,拔腿跑回卧室躲起来。
时隔许久,具体写了哪些肉麻话没印象了,只记得当初想了一百年的结尾是,在世界教会我恨之前,谢谢你先教会我什么是爱。
第39章
我后悔了。
关上门一头扑进被窝的瞬间就后悔了。
那封信不该送出去,矫情话这种东西应该只留给自己看。几秒前一时脑热的后果就是我现在得绞尽脑汁地计划,等我哥读完信上来我要怎么面对他。
装傻充愣型——什么?我刚才有送东西给你吗?看错了吧哈哈,我只送了个长命锁。
倒打一耙型——我怎么可能写这么恶心的信!肯定是你自己写的拿来污蔑我。
自卖自夸型——怎么样哥我是不是特别有文采,你看我也能去写小说赚钱吗?
一睡了之型——立刻马上往嘴里塞点安眠药,睡到我哥把这事儿忘了再醒。
……太蠢了。
我认命地无声大嚎,壮士赴死般跳下床。表上时间过去十分钟,那一千多字屈温肯定早看完了。
开门前我闭眼祈祷,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希望我哥是感动到昏迷,而不是正站哪儿等着揶揄我。
“……”
“……”
四目相对,我哥屈起的食指停在半空,我手扶在门把上,好不容易忍住逃回卧室的冲动,眼神心虚地飘向地板,脸颊好像在发烫,希望没有变红。
“看完了?”
一阵细风从耳畔掠过,我被托着下巴强行抬起头,屈温不说话,嘴角扬起微妙弧线,好在看不出往日戏弄我时惯有的邪恶坏意。
他微微低下头靠近我,呼吸像蒲公英抚过,鼻尖轻蹭着鼻尖,我掉进他灌满湖水的双眼,里面是毫无杂质、澄澈的爱。
我忽然又不再后悔。
我在信里头写,你是我看向外面的第一双眼睛,假如有天你看不见了,我就把眼角膜还给你,你要继续用那双眼睛记录我,记住我,下辈子还要找到我。
他肯定读到了,他知道我喜欢。
我想再靠近一点和哥哥接吻,但被他用指尖抵开,屈温带我向后靠到墙上,一开口声音是哑的:“宝宝,没有别的生日祝福跟哥说了?”
信里那些不够,他还想听什么?我想半天,迟疑道:“生日快乐?”
“不对。”
“事事顺遂?”
“不对。”
“平安喜乐?”
“……再错哥要打你屁股。”
靠,有天理吗?
我捂住屁股,不敢随便说话。屈温不着急,只揉揉我耳垂,安静地等我回答。他挂着恬静的笑,我没法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明明是相似的五官,怎么18年也没有看腻,他是不是在我出生的时候,或者更早之前给我下了咒?
我情不自禁说出那三个字。屈温动了,落下的不是巴掌,而是从眼睑开始,一步步蛊惑我坠入情海的细密亲吻。
距离上一次做爱过去太久,从墙上亲到床上,谁都有点把持不住,但自打我知道我哥少了颗肾,就总觉得性事做多对他身体不好,临门一脚我拦住他,不知死活地建议,要不今天做一次得了。
我哥仅用0.01秒听出我的弦外之音,我无法判断他冲我笑的那一下是气笑还是预示我即将遭殃的阴笑,不过第六感催促我赶紧做点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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