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麻布滤网彻底将盐水滤了眼一遍后,余白端着整锅盐水走进灶房,用留存的热炭生火,把锅里的盐水煮至沸腾。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余白将沸腾的盐水搬到角落里避开阳光等待自然冷却,待盐分晶体慢慢沉淀出来,得到的盐应该就没有挖回来的那么苦了。
冬日慵懒,即使足不出户,余白独自在家也能过得乐呵呵的。
他搬出长椅,又在脖子上围了块围脖,拿起一张半人长的小毯子。
椅子往阳光下面一摆,再垫个枕头,余白瞅了眼等待阴干的盐水,继而舒舒服服地窝进躺椅,胳膊钻回兽褥里,揣在腹部前。
小狼这会儿去山里觅食了,没有牦狼崽在旁边干扰,只见他纤细浓长的睫毛合成两把小扇子,倒头就睡。
*
霍铎尔领着酋长和几名长老返回院子时,只见墙角透光的地方摆了把椅子,余白睡在上面,阴暗处用架子撑起一口锅,似乎正在晾东西。
他朝酋长和长老们微微摇头,几个老兽人倒也知趣,并未贸然出声惊扰了沉睡的亚雌兽,只是撑着骨杖的手抑制不住的颤抖,泄露了他们激动的情绪。
霍铎尔将发现盐山的消息告诉酋长后,几名掌握着话语权的老兽人纷纷要跟过来亲眼看一看。
他们齐齐立在院子里,眼睛巴巴地追着霍铎尔的背影,不久之后,霍铎尔拿了块巴掌大的盐块出来,交给酋长查看。
酋长揉了揉眼睛,压着嗓子:“这些雪一样的东西就是盐?”
霍铎尔:“没错,白亲口承认的。”
酋长抠了一点送进嘴巴,味道虽然带着苦涩,但咸味却是实打实的,比咸豆还要咸,
咸豆不管种植还是使用都比较麻烦,还分季节收获,有时赶上雨水密集的雨期,或连续干旱无雨,咸豆的收成就会受到影响,兽人们都要紧着肚子食用咸豆。
可这种白花花的盐能直接食用,虽然有点苦和粗糙,但不受季节影响,听霍铎尔说满山都是盐,如果把西山之顶占了,就再也不用发愁了。
酋长和长老交换了几个眼神,心知他们得到了大宝贝。
“霍铎尔,这些……你的族人也知情”
霍铎尔:“自然。”
银灰色的兽目低垂,直直扫过几个老兽人的面孔,似乎已经看出了他们的打算。
酋长讪讪,巨人族既然知情,那羱族便不好独占。
思来想去,和巨人族结盟,共同守护西山盐地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如果褐族以后知道消息,恐怕会唆使耀族、半兽族,等他们联合起来夺去西山,光靠羱族派出去的勇士并不好守着,能把巨人族拉到同一阵营,加上霍铎尔帮忙,谅褐族那边也不敢贸然行动。
余白睡了个舒服的午觉,手脚暖洋洋的。他掀开褥子,眼眸忽然一转,望向了墙角。
酋长和长老们似乎在嘀嘀咕咕地商量什么,霍铎尔并不插话。
瞥见他睁眼,霍铎尔径直走近,捡起半张落地的毛毯。
“霍铎尔,你们怎么不叫醒我?”
他脸色窘迫,霍铎尔不忍心打扰他睡觉就算了,为什么连带着酋长和长老们也变得如此?
偷感十足的酋长和长老们陆续围了过来,几个老兽人目光前所未有的亮,看余白的眼神跟看神明似的。
酋长虔诚地捧砖头大小的盐块:“白,没想到这次外出居然得了那么珍贵的恩赐,还好有兽神指引你,否则我族将会错过它!”
余白挠挠睡乱的头发,霍铎尔俯身替他瞥开落进眼睛里的发丝。
“这种粗盐还太苦了,尽量把杂质过滤干净再食用会比较好一点。”
兽人觉得有盐就是天大的恩赐了,甭管喝野兽的血,还是直接上嘴舔有咸味的石头,咸豆也好,可收获终究受限,如今得到不受季节影响的盐,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可余白却说还有更好的?
酋长目光震了震,余白说的什么杂质什么过滤他听不明白,可亲眼目睹部落这两年的飞速变化,余白说什么他都信。
余白起身,指着角落里那锅盐水。
煮沸的盐水冷却挥发后后底下已经出现一些沉淀的盐晶。
霍铎尔:“这是?”
余白认真仰着脸,借和霍铎尔解释的机会,顺便告诉酋长过滤粗盐的步骤。
“晚些时候就能尝一下滤除杂质后的盐,酋长,到时候我送一点过去给您。”
酋长和长老们对着一锅盐水啧啧称奇,不敢相信等锅里的水干了居然能变出白花花的盐,可白这么说,定有他的道理。
送走酋长几个老兽人,余白和霍铎尔把乱糟糟的院子收拾了,伴着西沉的落日,将药草一并带回屋内。
冬日最后一点余温消散,夜里冷了起来。
晚上他们在屋内打火锅,彼此闲聊着巨人族的事。
纵使羱族的实力已经足够,可想要并入像巨人族这样实力强大的种族,眼下并没有任何机会。
兽族融合需要合适的契机,比如弱小者寻求庇护,比如实力碾压级地侵吞。
对于羱族和巨人族,两种办法显然并不合适,只能建立盟友关系。
余白迟疑:“霍铎尔,如果你放不下族人,想和他们团聚,千万不要因为我而强迫自己留在羱族,如果你离开了我也会和你走的。”
“蛮他们是你的族人,亲人,想和他们团聚无可厚非。可在我心里,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伴侣,亲人,所有事情我只优先考虑你和我。”
霍铎尔握住他的手:“白,我和你留在羱族未必不好。蛮比我更适合跟族人打交道,他性子蛮横,但貅做事心细,有貅在他身边帮衬,正好给他们两个管理部落的机会。”
过去,部落里事事都只凭霍铎尔做主,借这次机会培养出能凝聚管理巨人族的兽人出来也不错。
退一步想,如果他死在三年前的那场兽潮里,全族没有兽人能站出来,那么巨人族最终会加速走向灭亡。
蛮和貅能把失散的族人全部找回,可见是有能力的。
“能者就上。”霍铎尔对首领的位置并不看重,只要族人能平安的生活就好。
余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饭饱洗漱过后,望着屋内的火光,毫无睡意的他把之前发酵的那瓶果酒从地窖里取出来。
液体倒入碗里浅尝些许,舌头染了几分果酒的滋味。
他眼睛一亮:“霍铎尔,来尝尝~”
霍铎尔就着余白的手习惯性地像喝水一样饮了一大口,独特的味道冲击着味蕾。
只这一大口下去,耳朵和脖颈立刻红了,银灰色的兽目淬着灼光。
余白“呀”一声,小脸几乎快凑到霍铎尔面前,鼻尖嗅了嗅,像看到什么稀奇事:“居然醉了?”
霍铎尔心跳如雷,按着余白的手贴在胸膛:“什么是醉?”
余白微微脸红:“你现在这样好像就是醉了……”
他又倒了半碗酒,霍铎尔抬手就夺,还没张口饮下,掌心一晃,果酒洒在胸膛上。
余白呐呐:“你是真醉了,还抢我的酒喝……”
霍铎尔盯着身上的酒水,心里愧疚。
他粗着气息道:“白,是我不好,你接着喝。”
余白第一次酿的果酒份量不多,洒了大半碗,剩下的还能再喝半碗就不错了。
他有些气闷,腕子倏地紧了紧,被霍铎尔揽在怀里坐稳。
“白,是我不好。”
挺拔的鼻梁蹭着拱着余白的脸颊:“不该抢你的酒喝。”
淡淡的果酒气息从霍铎尔的口鼻吹向他的脸,余白细腻的脸蛋敷了一层粉似的,想后退避开,一直拱着他的鼻梁埋在他颈边深深嗅吸。
余白手心推了推,碰到胸膛的酒液,忽然伸了截舌尖。
他刚才喝果酒的时候没醉,只轻轻地,猫舔水似的舔了几口,人就晕乎得厉害。
霍铎尔是真的醉了,眼睛赤红,胸膛烧着股火气。
冰凉的酒液只被余白舌尖扫了几口,他胸口的火燎至三路,反客为主,头颅越拱越低。
趴在角落的小狼抬头,呜呜叫了几声,见大小两小兽都不理自己,那大两脚兽还收缩着面孔,舌头伸长,反复叼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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