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毒辣,灌进山口的风透着一股窒闷和泥味,兽人裸露的肌肤被晒得又黑又红。
“这里真热啊,比原来的领地热多了。”
“我胳膊都破皮了!”
这个时节,搁北方早就冷了下来,哪里还能见到悬在头顶上亮堂堂的日头。
余白也被晒得头晕,霍铎尔把他从背后放下来,摘几片大叶子,举起来遮在他脑袋上。
余白:“……”
瞥见霍铎尔眉峰滚落的汗珠,从昨天夜里开始积压在心底的那股别扭瞬间消散。
“别顾着我,你自己弄点叶子挡一挡。”
霍铎尔随手擦了擦汗,示意没什么事。
正当此时,随蛮去了前方打头阵的阿燎返回,带了两个消息。
“霍大,在往前走三十分钟左右,有一处荒地很适合落脚,不过附近有个部落。”
阿燎没怎么把那个部落的兽人放眼里,伸手比划几下,道:“我观察过,那些兽人个头大概到这里,和……和白差不多,没我们结实,瘦瘦黑黑的。”
余白:“……”
他的身高也快长到一米八了。
霍铎尔抚摸他温暖柔软的发顶:“只有一个部落?”
阿燎点头:“那个部落人不多,但是里面有五六十个雌兽!”
阿燎说起雌兽眼睛都亮了,只是他面色依然充满不解。
“那些兽人好像对雌兽并不好,让他们干活,干得慢了还被打。”
“跟雌兽干活的还有几十个兽人,好像也不是一伙的,这些兽人干的活更重,挨打的时候比雌兽还要惨。”
余白皱眉,努力搜刮着脑子里的想法。
“难道……他们是奴隶?”
北方兽人部落的争斗,落败的一方要么被侵吞,要么被驱逐,留下的合为自己的部落兽人,并没有把他们变成奴隶。
阿燎:“奴隶是什么?”
余白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楚,霍铎尔没在原地停留太久,让阿燎带他们去适合落脚的地方。
大部队加快脚程走了半个小时,来到一处两面环山,河流自西往东过,地势难攻的荒地。
唯一不足的是,有座山横在中央,占据大半位置。
这也是其他部落没有占领的原因。
蛮之所以觉得这附近合适,就是没把这座山放在眼里。
利用巨人族的力量,可以将这座山“搬”走。
已经把地盘走了一圈的蛮绕回来,跟大部队汇合。
经过商量,霍铎尔决定让兽人在这里建立部落。
附近水源充足,能开拓成猎场的山群也不远,至于另一个部落……以后再做打算,先度过今年的冬天吧。
余白放下麻布包,锤了锤胳膊。
小狼和金金蹲在石块上,打量即将成为领地的地盘。
“白,喝水。”
余白饮水,将囊里剩下的水递给霍铎尔。
霍铎尔愣了下:“白,你好像不想理我。”
“为什么,我让你难过了吗?”
余白扭过脸,半晌,悄悄转回来。
他踢了踢脚边的石头,道:“你想多了,我……我去看看阿一,不知道他恢复得怎么样。”
霍铎尔立刻确定自己没有多想。
当天夜晚,钻进帐篷的余白被霍铎尔挡了个严严实实。
他瞪着兽人被晒伤的皮肤,眼睛发酸,眨了眨,不轻不重地砸了一个拳头过去。
霍铎尔包住他的手:“白,和我说说。”
兽人有些颓然:“你不说,我不知道哪里做得不好,让你不想理我了。”
第91章
余白挺直腰杆,胳膊抵在温热的胸膛面前,始终垂眸。
如今找到新的领地,霍铎尔心内的焦躁缓解不少,便有更多的精力和心思集中在余白身上。
粗糙的大手力道适度地按着掌心的腰肢,搓着,摩着,直到那具纤细柔韧的身体一点一点软下来,完全挨入宽阔健实的胸膛里。
良久,余白从霍铎尔肩膀抬眸,握着那条遍布图腾的手臂,紧了紧。
“霍铎尔,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霍铎尔目光如炬:“嗯。”
“阿一掉进河里的时候,如果换做我,当着你的面想都不想地跳进去,你怎么办?”
“不——”霍铎尔几乎在余白话音刚停的瞬间立刻出声阻止,“白,我绝不让你跳下去!”
余白眼眸闪了闪:“我想说的话,正是这个道理,万一你有个意外……”
霍铎尔欲言又止。
余白低头,咽回将到嘴边的话,脸扭过一旁,改口道:“我就找另一个合适的兽侣过日子。”
“白,”霍铎尔立刻就急了,将青年用力拥入胸膛,近乎低吼道:“我不让你找别的兽侣!”
余白语气幽幽:“打个比方而已……”
他瞅着被箍得发紧的胳膊,痛得咧嘴,眉眼却浮起笑意。
霍铎尔默然,又过片刻,继续沉声开口。
“白,我有把握应对,所以才会跳进水里。”
余白还是轻飘飘的一句“我知道。”
他当然明白。
自霍铎尔带着他们南行的那一刻,于个人、酋长嘱托,还有兽人对他的信任来看,霍铎尔肩上挑起了一份厚重的责任。
从形势、责任、实力来判断,当时霍铎尔是最合适跳下去救回阿一的人选。
正因为余白知道这样的道理,知道对方那样做没有错,心里才会滋生委屈,怨怒,焦虑和不安。
可这些情绪不适合往霍铎尔身上发泄,只能默默消化。
他微微掀开泛红的眼眸,慢吞吞道:“道理我懂,所以不怪你,不怪任何人。”
这一面天秤无论倾向哪边,霍铎尔都没错,以他的思维来做选择,他一定会选择站在弱者前面,为弱者尽一份力。
“白,是我不好,你别难过。”
霍铎尔俯首皱眉,愧疚淹没着内心。
没有哪一天像此刻这样让他懊悔,白不怨他,更没有骂他。
按理来说应该高兴才对,可他望着沉默的余白,对方安安静静的,独自消化着负面的情绪,只一眼,就让他揪心不已。
余白哑声:“我现在好多了,之前没理清楚情绪,所以才有些难受……”
霍铎尔低头,薄唇轻轻沿着浓密细长的眼睫触碰。
余白述说完心里的想法,被兽人抱在怀里温存。
寂静中,亲吻的渍响钻进耳膜,薄唇贴着他越来越滚烫的眉眼和脸颊。
他深深吸气,挡了一下凑近的面孔。
“霍铎尔,我有个要求,希望你能记在心上。”
“以后不管做什么,凡事都要先以自己为重,没有谁天生就是你的责任,没有谁需要你来负责。哪怕是我……在面对生死关头的时候,也只由我能替我自己做选择。所以你要先顾好各自的安危,再去考虑别的,可以么?”
霍铎尔沉默。
余白追着问:“不能答应吗?”
温声好气说到这里,就算脾气再好,这会儿也难免恼怒。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如果你不答应,以后你护着谁受伤了,我、我就在同样的位置给自己来一道伤口,还有像刚才说的那样,我去找别的兽侣。”
霍铎尔道:“别的可以答应……”
唯独一条。
“白,不管死生,我都不会留你面对,这点不能答应,你不能抛下我回归兽神的怀抱。”
余白话到嘴边,默默咽回。
他垂着脑袋,似乎还不解气地拱着兽人的脖颈和胸膛。
真到了生死只能由命的时候,哪里还轮得到他来选择是生是死
如果上一世他没有选择沉湖,就不会阴差阳错地来到异世。
余白咽下种种声音,兽人的体温逐渐过度到他的身上,衣物渐渐剥离。
夜色浓郁,周遭的帐子却不太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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