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声势浩大的肃清官场活动持续了一个月,涉案的官员和世家弟子多达三百余人,查抄房产五百多处,涉案的金银高达两千三百多万两,更别提难以估价的古董细软之物了。官员和世家隐瞒的田产两万余亩,未记名的佃户足有两万余户五万三千人。
看到章淮他们统计出来的数据,秦阙惊怒之余又恨得牙痒痒:“两千三百多万两的真金白银,就算派出整个部曲大营的部曲们去搬运,也要搬好几日。都说幽州穷苦荒僻,百姓民不聊生,结果养肥的都是这群蛀虫!”
“想当初在晋阳城,兄弟们趁着夜色去摸了几家富商,本王当时以为那就是巅峰。万万没想到,晋阳城的富商大户们比起幽州这些官员,竟然连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秦阙气得将手里的卷宗狠狠砸在案桌上,“幽州最富庶的六个郡,年年喊着受灾,交不出粮交不上税。合着最好的田成了隐田,最擅长耕种的百姓成了不记名的佃户!简直可笑,简直可耻!”
“还有那上谷郡的顾家,只是因为和刘氏有姻亲关系,就一跃成为涿鹿城数一数二的世家。横行乡里草菅人命,粮库中的陈粮霉烂,而辛苦守护他们的幽州将士却饿着肚子和鲜卑人打仗!这就是他们做的事,他们哪里还能算人!”
秦阙越想越气:“本王要砍了他们的狗头!娘的,一个不留!”来回踱了几步后,端王爷又改口了:“不,一刀砍了太便宜他们了,把他们拎到居庸关,让他们修工事!或者丢到乐浪玄菟,让他们挖矿!”
温珣听得直乐呵,他算是看出来了,秦阙将物尽其用发挥到了极限。这是好事,注重实用性要比注重花里胡哨的东西来得好。
秦阙气了一阵后,发现温珣并没回应他,于是挫败地走到温珣身边,低头“吧唧”在温珣脸颊上嘬了一口:“我说了这么久,你怎么也不附和我一声?琼琅,你这么冷静,让我觉得自己像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温珣抬手擦擦脸上的口水,淡定地说道:“你已经暴跳如雷了,我若是跟着你一起义愤填膺,你岂不是更气了?从我们决定肃清官场那一天起,就该知道会有这样的后果。”
秦阙顺势挤到了温珣身边,伸手搂住了温珣的腰身,看向了二人身前摊开的册子:“从方才开始,你在看什么呢?比我好看吗?”
册子上记载着这次整顿蛀虫后所得的财物,厚厚的册子足有一尺。
温珣颇为感慨道:“这哪里是贪官,这分明是大礼包啊……”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些帝王明知道手下的臣子有问题却不收拾他们,而是将这些臣子留给新皇了。等新皇登基之后,杀了这些有问题的臣子,一可以立威,二可以增加国库收入。
秦阙虽然不得景瑞帝喜欢,但是肃清幽州官场也得了意外的收获。这些银钱除了用来安置被贪官祸害的百姓之外,更要合理地利用起来。
秦阙早已想好了这些财务的用途:“回头给我一两百万,我犒赏一下部曲兄弟们,这些日子他们东奔西走挺忙碌的。”
温珣笑了笑:“犒赏部曲总要有个由头,若只是东奔西走,不能成为犒赏的理由。”
秦阙愣了一下,半晌后诧异地看着温珣:“琼琅,你方才,是不是反对我犒赏部曲了?”
稀奇了,往常他做什么事,温珣从没反对过,尤其是部曲大营需要添置什么,温珣带头添置,怎么这次他竟然不同意了?
温珣点点头:“是呀,我反对在这时候犒赏部曲。王爷刚刚肃清了幽州官场,手里积累了财富,心里惦记着兄弟们,对于兄弟们而言,你是值得追随的。可是对于不知情况的百姓而言,你的好意就会变成一种讯号。”
秦阙眉头皱起:“什么讯号?”
温珣缓声道:“一种只顾着自己人的讯号。绞杀了贪官,安排上了自己人,谁能知道新上任的这些人最终会不会继续欺压他们?屠龙者变成恶龙的事情太多了。”
秦阙嘟囔着:“我要得又不多,一两百万白银而已,甚至不到一个零头。如果不是兄弟们出力,事情也没这么快结束。”
温珣还是笑着否决:“出力的不止是部曲兄弟们,还有师祖师伯们,还有范家学院甘心奉献的学子们,王爷不能厚此薄彼。缴获上来的赃款是一块肥肉,王爷一旦为了自己人开口咬了,难保会有人心里不平。我觉得这次的赃款得尽数入账,入幽州的官账。以后修路铺桥安顿流民等,都从账上走,每一分钱都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花出去。”
端王爷突然觉得有些牙痒痒:“不是。”秦阙起身郁闷地在案桌前转了几圈,见脑袋上的头发都挠乱了之后,他有些烦躁地说道:“我是幽州的封王对不对?”
温珣颔首:“对,王爷是幽州之主。”
秦阙双手一拍:“那不就得了!我身为幽州之主,从自己的兜里掏钱犒赏自己的人,哪里不行了?入不入账又有什么关系?再说了,我们可是自己人啊。你一句话,部曲们忙地脚不沾地,他们从不说什么,你这个做主子的怎么这么小气?”
温珣眼神古怪地瞅着秦阙,半晌后小心翼翼问道:“王爷素来对银钱不在意,这次这么坚定地想要犒赏部曲,能不能对我说说原因?”
秦阙身体一僵,有些尴尬地挪开视线:“我,我对兄弟们放出豪言壮语,说此事结束之后会犒赏他们。要是拿不出钱来,我岂不是没有面子……”
温珣忍俊不禁地挑了挑眉毛,笑道:“原来是这样。行远,你来看。”
说着温珣从书案下方的抽屉中取出了一本小册子,秦阙凑过去看时,就见册子上写着一条条待办事项,位于第一条的便是修缮营房和关隘,安置伤亡将士,提高将士待遇,增加营房训练设备等。至于秦阙经常听见温珣嘟囔的修桥铺路建学堂,还排在营房建设下方很远处。
“军备重要民生也要抓,我不是不让你犒赏将士们,而是想让你换一种方式去犒赏他们。真金白银的赏赐确实很好,可是我想将士们也想能吃得好点,住得舒坦些,用的武器更顺手些。”
“你看这条……”温珣修长的手指随意指向了册子上的一小行字:建设军工厂。
“一两百万白银,能在我们现有的军工厂内增加四座大型熔炉,招揽更多的能工巧匠。若是顺利的话,年底熔炉就能产出质量上乘的钢铁,不用两三年,幽州境内所有将士们都能更换现有的兵器。”
顿了顿后,温珣笑吟吟看向秦阙,柔声道,“你若是觉得失信于兄弟们面子上挂不住,回头告诉他们,犒赏将以另一种形势发到他们手里,请他们慢慢期待。”
秦阙的眉头这时才舒展开来,他应了一声:“行,回头我和他们说一声就是了。”
二人闲谈之时,袖青一直静静站在门外,直到屋内的说话声小了,她才让部曲通传了一声。温珣见袖青眼神中难得出现了不安的神色,便柔声问道:“怎么了袖青?可是遇到难事了?”
袖青抿了抿唇,掀起衣袍恭敬地跪在了案桌前:“王爷,王妃。我……”
在温珣鼓励的目光下,袖青深吸一口气眼眶已经红了:“这次肃清官场,涉案的犯官家眷人数众多。按照大景律法,犯官家眷会被发配为奴。”
能成为达官贵人家杂役奴婢都算是好下场了,更多年轻貌美的犯官家眷会被送到青楼或者军队中,沦为千人骑万人睡的妓女。
“为奴婢做杂役受人驱使是他们应得的下场,他们的家人为非作歹时,他们也享受了其带来的好处。可是我想恳求王爷王妃,请放那些闺阁女子一条生路,不要让他们沦为军妓。”
两行清泪顺着袖青的面颊滚滚而下:“不去军营,他们可以凭自己的双手劳作来改过自新重新做人。可是一旦去了青楼和军营,那些女眷连人都做不成了,等那副身体被人睡烂了,这条命也就到头了。”
“我知道凭我的身份远不配跪在这里为那些犯官家眷求情,只是我们幽州如今百废待兴,女子亦能靠自己的双手谋生……她们其实很能干,能识文断字精通女红刺绣……”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