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刘家的当家人,锦衣青年身边的二人对视一眼,悄悄后退几步。原来这位小公子就是传闻中放浪不羁的刘氏主家的小公子啊。
四大世家中,刘氏是最特殊的存在。刘氏虽然在涿县有宅院,可是宅院中住着的都是分支。分支管事人负责管理刘氏分号的日常运营,但是当运营不善或者需要作重大决定时,主家就会派人来。
最初时,刘氏族人并没想到端王入住幽州会对他们的产业有什么冲击,甚至他们还做好了端王和大将军王争权打起来的准备,他们两头讨好谁也不得罪。可万万没想到,端王爷不走寻常路,进入幽州之后他自己去开盐矿了。
这段时间,幽州自产的食盐逐渐上市,虽然数量很少,暂时还不能和刘氏分号分庭抗礼,可是他们的质量好啊。那细盐吃起来毫无苦涩味道,价格也和刘氏盐号的官盐价格不相上下,长此以往,刘氏在幽州的产业就会受到极大的冲击。
因此刘氏主家派出了他们家的小公子刘湍来处理这事。
听着耳边聒噪的声音,刘湍毫不掩饰自己的烦躁。看到他的表情,刘氏分支的管事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压低声音小声道:“小公子稍安勿躁,别忘了我们的初衷。稍后到了端王爷面前,您可千万压着脾气。端王脾气急,不比自家长辈,若是说错了话,哪怕是韩大人都没办法护着你。”
刘湍砸了一下嘴,皱眉道:“知道了。”
刘氏分号遍布大景,就算是皇宫他也进出过无数次,何况一个小小的部曲大营?早些年皇室中的子弟看到他,没有笑容也要挤出几分笑容来,谁都知道刘家有钱。区区端王,区区一个刚建成的盐矿,根本不值得家族大惊小怪。
说到底还是家里的那几个人看他不顺眼了,将他挤兑到荒僻的地方给他找不痛快罢了。
刘湍的不耐不止被刘氏分支的人看在了眼里,也被郡守韩靖察觉到了。韩靖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的无奈,若不是当时借了刘家的力才成了幽州郡守,他也不必对着一个小辈温声细语。欠债易还,人情难还啊。
关照几句后,大厅外传来了部曲通传声:“王爷王妃到——”
众人分立在大厅两侧规矩站好,刘湍也装模作样地站在了其中。当他百无聊赖抬头看时,眼中突然出现了一抹亮色。细看去,只见一位身穿白色袍子的俊美青年正款步走来。
刘湍的双眼顿时亮了,他偏过头去询问身边的分支管事:“那人是谁?模样竟如此俊美,能否牵线搭桥让我和他见一面?”
分支管事人的冷汗瞬间下来了,完了,小公子又犯病了。
刘湍表面看着人模狗样,实则是个见色忘义的疯子。只要一见到美人立刻忘了初衷,这么多年因为这坏毛病,刘家不知为他收拾了多少烂摊子,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会被丢到幽州。
刘家管事一板一眼道:“这可能不行,他是端王侧妃,不见外客。”
刘湍瞅着温珣从他面前走过,心里像是有只小猫爪子一个劲地挠,当下也不管是什么场合,竟然脱口而出:“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韩靖悄悄往旁边挪了两步,和刘湍拉开距离,心中暗暗叫苦。而刘湍丝毫没注意到身边人的小举动,正双目灼灼地盯着温珣看。
温珣侧头对着秦阙轻笑道:“左后方那个穿着锦衣的青年,应是刘家公子。前两日你不是还在愁没人去外族卖盐吗?要不,让他试试?”
秦阙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刘湍的方向,正巧看到刘湍两只眼睛都快黏在他家王妃身上了。端王爷毫不犹豫地点头道:“是个人才,可用。回头留他下来商量合作事宜。”
第55章
这是温珣第一次以端王侧妃的身份出现在幽州官员和世家们面前,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刘湍那样被美色迷惑忘记了初衷。事实上在场的人已经有不少得知了温珣的才能和作为,此刻对这个貌美的青年生出了莫大的好奇心。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让莽撞的端王硬生生在幽州站稳了脚跟?
对于落到自己身上的各色目光,温珣都报以温和的笑容。
温珣和秦阙身后跟着范琉和范璃,看到这二人的脸,场中的官员和世家弟子惊讶地面面相觑。要知道范琉和范璃在大景都享有盛名,只要他们愿意,完全可以登堂拜相。这二人心高气傲,从没对任何向他们伸出邀请的势力给出响应,这样的二人竟然跟在了秦阙身后!
听周围的议论声逐渐变大,秦阙停下脚步,抬手对众人打了个招呼:“诸位同僚,这两位是范琉和范璃先生,今后他们会辅助本王处理一些杂务。”
随着秦阙的介绍,范琉和范璃拱手对着周围的官员拱手笑了笑。韩靖的背心莫名渗出了冷汗,虽然秦阙没有言明这二人的官职,但是他本能地感觉到了威胁。尤其是范琉的那个笑容,让他不寒而栗。
这一刻韩靖脑子里突然升出了一个念头,他再也不能像先前那样隔岸观火了,若是再不想好退路,这把火就要烧到他身上了。
就在秦阙他们进入大厅后,部曲们开始上菜。
不少官员已经做好了今日饿肚子的准备,在他们看来,部曲大营能有什么好吃的?那些个部曲,十天半月能吃一顿精面馒头就已经很不错了,难道端王爷还能在大营里面真给他们摆出宴席来?
没想到等到上菜时,官员们才发现今日的菜色真不错,至少分量非常感人。
圆桌上唯一的肉是卤制的马肉,听说是用受伤的鲜卑战马做成的;比拳头还要大的杂粮馒头沉甸甸一个就有半斤重;从河中捞出来的鲜鱼酱炖之后香飘四溢,看着就好吃;五颜六色的菜或炒或焖,所有的菜肴都用大木盆装着,瓷实地怼在圆桌上。
秦阙阔步走到上首的桌子上,对着众人摆摆手:“各位同僚,各位家主请坐。部曲大营初建成,饭菜简单,大家千万别客气,敞开肚皮吃!来来来,都别站着了,逛了一上午都饿了吧,吃吧!”
说罢端王拿起一个大馒头掰成两半,一半递给了温珣,还有一半塞到了自己嘴里咬了一大口。看到这一幕,在场众人有些迷糊了:就这?端王爷不再说点什么?难道他们真是来吃饭的?
也有人笑了出来,低声对身边人嘀咕着:“端王爷真是个实在人。”“是啊,这年头实在人难得。”
也许是打了胜仗的原因,端王爷心情不错,脸上一直带着笑容。在他的带动下,众人也逐渐放松,想到先前他们各种揣测端王举办宴席的目的,此时只想笑自己想多了。别说,这粗犷的饭菜吃起来真香,平日里精贵的官员们都吃撑了。
秦阙往温珣碗中夹了一块鱼腹肉,趁机耳语两句:“自从把他们当成鱼之后,本王根本记不住他们长什么样。”
温珣差点笑出声来,只能抬起袖子遮住了自己半张脸:“除非天赋异禀,不然真没人能看一眼就记住这么多人的容貌和长相。王爷也不必急于一时,来日方长,慢慢认识就行了。”
竣工宴结束后,官员和世家们陆续离开,喧闹了大半日的营房也终于迎来了清净。待所有的客人都离去之后,温珣也收拾了东西准备回端王府了。
这几日范栗住在清净的营房中,当温珣一行来找他时,老人家都舍不得离开了。范栗抚摸着温热的墙壁唏嘘着:“琼琅,你别笑话师祖,师祖活了八十多岁,这是第一次在冬日脱下厚厚的袍子。”
听到这话,范琉和范璃二人哭笑不得:“爹,您就别说胡话了,咱家冬日什么时候少了您屋子里面的炭盆?”
范栗怅然地摇摇头:“你们不懂,炭盆和营房的暖墙,不是一个东西。”
炭盆生多了,屋内空气浑浊,不开窗人熏得难受,开窗了又有寒风吹进来。离炭盆近了,热得难受,离远了又冰凉透骨。而暖墙就不一样了,膳食堂的热气源源不断顺着中空的墙壁涌入屋内,哪怕脱了衣裳光着脚也不觉得冷。
温珣笑道:“师祖若是喜欢,等明年我们在范府和王府都建一座暖屋可好?”
范栗闻言笑着拍拍温珣的手背:“琼琅的心意师祖心领啦,这暖屋花销可不小,就凭范府那几个人也供不起那么多的热气,还是算了吧。我若是想念暖屋的时候,就来部曲大营住上几日不就行了?再说了,大营里面的小家伙们很好,师祖答应他们,有空来给他们讲课。”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