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蛇用沙哑的声音道:“明明是你的实力太弱,供不起我的灵力,才让我这么饿的。现在还连一只老鼠都不许我吃。”
“是吗。”游凭声掐着它缩小的蛇头晃了晃,“我怎么记得你以前就这么能吃?”
魅影吞乌蟒,从影蛇的名字可见一斑,与其说它是食量大,不如说它的肚子是个无底洞。
这种上古凶兽以凶戾闻名,永无止境的食欲使其充满戾气,无时无刻不渴求着吞噬与杀戮。
游凭声在元婴期强行契约了这条凶兽,它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桀骜难驯,足足二十年,才被他彻底镇压降伏。
“还真是很久没听到你抱怨我实力低微了。”游凭声微微勾唇,慢条斯理地道:“怎么,又有什么想法了吗?”
影蛇朱砂般血红的眼睛凝视着他,倏然变大数倍,挣脱了他的牵制,向他发丝间的婆娑通幽鼠窜去。
滑不留手的触感掠过虎口,蛇口在小鼠头顶撑开。
电光火石之间,影蛇尾端一紧,被游凭声反手甩出去。
婆娑通幽鼠甚至没反应过来,僵直地趴在他颈后发丝里。
微风拂过树间,吹出沙沙响声。
过了一会儿,影蛇重新沿着树干爬上来。
横斜的枝叶将暖融融的阳光分割成细碎光晕,在游凭声身上弥漫出点点绮丽的花纹,让他苍白的肌肤少有的多出几分明媚。
自蛇头而起,混沌的黑色寸寸褪去,光泽的黑色蛇鳞从影中钻出。魅影吞乌蟒缩小成细细的一条,慢吞吞爬过他的胸前,将蛇头搭在他印着光斑的侧颈上。
“算了。”它幽幽道:“反正这么多年,跟着你也没吃饱过。”
话是这么说,它两只眼珠还盯着对面的婆娑通幽鼠,发出嘶嘶声将它吓得瑟瑟发抖。
游凭声捏起婆娑通幽鼠的两只耳朵,将它拎到眼前。
“别怕。”他安慰这只老鼠的声音比对人平和得多,甚至称得上温柔,“它不敢动你。”
契约灵兽往往与主人实力共涨,相辅相成,而婆娑通幽鼠这种辅助灵兽不仅需要灵力喂养,还需多亲近主人的气息。
据记载,养好的婆娑通幽鼠能与主人通感,通过它,一些禁制阵法的弱点将无所遁形。
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才能养好,游凭声把这小东西随身携带许久,总觉得进展不大。
不过他并不着急。死遁后,除了如影随形的霉运,没什么危机横在前面,游凭声很享受如今慢腾腾的日子。
就在一人两兽懒洋洋晒太阳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玉钧崖,撞了人不会道歉吗?”
“真没教养,听说过去还是个什么阁的少阁主呢,真让人不齿。”
“快给李师兄道歉!”
三个明泉宗外门弟子将一个瘦弱的少年围在中央,推得他跌跌撞撞。
玉钧崖低着头道:“师兄,对不起,是我没长眼冲撞了您。”
“道个歉就完了?”姓李的高大男修拍拍自己的肩膀,不依不饶道:“我身上都被你撞伤了,你说该怎么赔?”
很明显,这是一场拙劣的欺凌戏码。
在魔门,这样的事情无时无刻不在上演,弱肉强食,勾心斗角,花样繁多。
即使是名门正道,也不乏庸碌小人,激烈的资源竞争让他们相互争斗、欺凌、奚落……越是底层,恶意有时越直白,也更为残酷。
玉钧崖曾是怀玉阁的少阁主。
怀玉阁以驭兽术闻名,虽然宗门不大,却自成一派,在修界属于中等势力。
怀玉阁与世无争,然而怀璧其罪,七年前其一夜之间满门被屠,只剩下阁主之子幸免于难。
死者血液流尽变成干尸,怀玉阁珍藏的上古秘典《乾元驭兽经》自此不知所踪,众人皆言凶手正是魔尊游凭声。
——游凭声跟这件事的唯一关系是他听说过怀玉阁这三个字,那什么驭兽经他是见都没见过。
说起来,每一个大魔头出名后都有条必经之路:被人盗用名号。
或是招摇撞骗,或是仗势欺人,或是做了恶事栽赃到他身上,游凭声也是如此。
身为魔道魁首,正道的眼中钉,他的罪恶可以说是罄竹难书。身上莫名其妙的罪行不知道有多少件,游凭声数都懒得数了。
远处,嘲笑奚落声不绝,面对刁难,玉钧崖似已习惯,隐忍顺从,任他们欺辱取乐。
游凭声在驭兽园待了多久,就围观了多久他的凄惨生活。少年的日常是拎着比自己还重的食桶,一日两次给妖兽喂食,打扫地面、修补栅栏……哦,被欺负也是日常。
被发配到驭兽园这种地方,想也知道他在外门的地位有多低。
……当然,因为游凭声偷懒,他的任务量更重了。
正午阳光正暖,游凭声毫无心理负担地接着昏昏欲睡。
*
又是十日一次的讲道之日,不仅外宗修士齐聚正阳殿,明泉宗也有不少外门弟子跑到讲道会,趁机进学。
玉钧崖也想去,但他的任务量太重,若跑去被抓到,下场会很凄惨。
讲道会的鸣钟声响彻上空,玉钧崖心不在焉地喂着妖兽,心思早已飞远。然而他对这里实在是太熟悉,即使没用心细数,也发现了哪里不对。
“鬼面蛇……鬼面蛇怎么少了一只?!”玉钧崖有些慌,他一开始以为是妖兽逃了出去,然而周围没有任何痕迹,鬼面蛇竟像是活生生消失在了空气里。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与谈话声,驭兽园的管事正点头哈腰说着什么:“吴师兄,这里脏乱得很,真没想到能迎来您这样的人物。区区清点妖兽的小事还是放着我来吧。”
吴立轩道:“既然接下了这件任务,我自然会用心做,都是为宗门贡献,任务岂有高下之分?”
管事立即大声赞扬:“师兄品性着实高洁!”
吴立轩装腔作势颔首。
他是内门弟子,有的是精英任务可以选择,当然不会来这种地方自讨苦吃。
“刚来的那个禾雀呢?”吴立轩问。他提前打点过管事,让他好好磋磨一下禾雀。
本以为会听到解气的话,没想到管事向他诉起了苦:“禾雀?您别提了,我一整天见不着他一面,好不容易碰见他给他安排任务,他就左耳听右耳冒,简直是有病。”
“小宗小派出来的人,果然没规矩。”吴立轩脸色一沉。
说话间,两人路过玉钧崖,管事停下询问:“你见着禾雀没有?”
玉钧崖摇摇头。
管事欺压他惯了,随口骂了一句,顺手拿着账册清点附近妖兽,脸色一变:“怎么回事,怎么少了只鬼面蛇?”
玉钧崖慌张道:“我、我不知道……”
吴立轩正气不顺,闻言抬腿就踹了他一脚,冷冷道:“你不知道?你是干什么吃的,连一只鬼面蛇都看不住!”
这一脚踹在胸口,玉钧崖瞬间脸色煞白。
怀玉阁覆灭后,他被明泉宗一长老带入明泉宗。本想拜师问道,有朝一日替亲友报仇,没想到那长老救他只是觊觎他家传的驭兽经,威逼利诱后没达成目的,便把他扔到了外门。
表面上,长老对他不闻不问,实则正是在长老暗地的授意下,他才会在外门过得格外艰辛,而吴立轩正是平日会欺压他的人之一。
玉钧崖咬紧牙关,趴在地上一言不发。他很有经验,只要他不给出反应,吴立轩很快就会觉得无趣离开。
不能反击……徐长老是故意让他受苦,好逼出驭兽经究竟是否在他手里。
身上落下阵阵剧痛,玉钧崖暗暗捏紧拳头。
发泄够了,吴立轩才发出一声冷笑,整理着身上衣衫离开。
管事啐了一口,骂骂咧咧道:“我会把你偷妖兽之事报上去,等着去刑法堂挨鞭子吧!”
脚步声远去,玉钧崖头深深垂下,眸光压抑暗色。
视线里忽然多出一道黑色衣角。
玉钧崖惊愕抬眼,看到了前几日一面之缘的禾雀。“你什么时候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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