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尧眸光一颤,忽而扭头,目光灼灼看向他。
注视着他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闪亮。
看什么看。游凭声微哂想:他又不是渣男。
咣当一声,宁修竹撞掉了桌边酒壶。
所幸那是喝空的壶,没有浪费,只有残余的酒液在空气里染上一丝酒香。
薛霖闻着酒气,脸上空白,怀疑自己喝醉了、看错了。
可化神期修为让他喝再多酒头脑仍能清醒,看得不能再清楚,对于风月之事的敏感嗅觉更让他在电光火石间把刚才感受到的一切不对劲串联起来——
那些若有若无的暧昧不是朋友间的亲近造成的错觉!
眼前这让他无比心动的漂亮青年……竟然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
一阵凉风吹过,似冷漠的月光浸凉了衣襟。
成年人之间的拒绝不需要直白说出口,游凭声并不觉得尴尬,更没有骗人的心虚。
不仅不虚,他还要督促对方赶紧替自己办事,“咳咳咳咳……薛兄,对不住,我……咳咳咳!”
他咳得比哪一次都厉害,夜尧一惊,立即为他拍抚后背,薛霖也顾不得说别的了,大步起身,指点夜尧助他缓解的穴位手法。
即使知道是假的,见他这般虚弱模样,夜尧仍然心都要揪起来,好一会儿后,游凭声的呛咳终于缓解,声音微哑地对薛霖道:“抱歉,我真是扫兴,怕是无法让薛兄瞧手相了。”
他捂唇的指间沾上了血迹,颜色在月光下触目惊心。
“道什么歉?别管那个了。”薛霖眉心拧成了川字,“你先吃一颗雪凝丹,进屋休息吧,我今夜便替你炼丹。”
走之前,他深深看了游凭声一眼才转身。
宁修竹跟在他后边急急走出两步,又满心担忧地回头看游凭声。
“小宁儿。”薛霖忽然交代:“你带夜小友去收拾好的客房,处理好手头的事立即来找我,接下来我会闭关。”
“是!”宁修竹道。
薛霖走后,夜尧在宁修竹说话之前先开了口:“我不需要客房,今晚就在这里住下。”
宁修竹没听到游凭声的反对,显然是默认这个安排。他欲言又止,想到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心里很是复杂。
宁修竹看向游凭声,黑衣青年眼睫垂下,刚刚吞服一枚雪凝丹,苍白的脸色竟比月光还要透明,像即将消散在风里的轻烟。
……也好,夜尧在这里可以照顾主子。
比起风流的薛霖,因缘合道体这方面的人品显然更值得信任一些。
宁修竹不再犹豫,向夜尧微微颔首,便要追随薛霖离开的方向去炼丹室。他刚走出院门,突然被夜尧叫住。
“薛盟主炼丹时,会让你在旁观看?”夜尧问。
“是,他一直让我旁观协助。”宁修竹回答,恭敬问他:“前辈有何事吩咐?”
高大的院门敞开着,投下一片阴影。
站在阴影里,夜尧低声交代宁修竹:“处理药材时你注意一下,婪厌出手的灵草还得多检查检查。”
薛霖担保过自己的眼力,他仍然不够放心,这可能对九品炼丹师不太礼貌,但有关游凭声,夜尧只想保证万无一失。
“我知道了。”宁修竹郑重应下。
第165章 天谴?
雪凝丹效力渐渐发挥作用,游凭声睁开眼时,体内的阴冷感平复下来。
薛霖和宁修竹已经走了,夜尧一个人站在院子大门的阴影里看着他,棱角分明的面孔掩在暗处,看不清神情。
“在想什么?”游凭声问。
他唇边还带着血迹,颜色浅淡的唇色因此多了一分艳丽,他这样子或许很好看,夜尧不久之前还对他在薛霖面前的表现感觉有点酸,但夜尧此时宁愿自己永远都看不到这一画面。
相识以来,游凭声从未在他眼前受伤,当然,他看过幻境里年轻时伤重的游凭声,但对方即使痛到极点也不曾示弱,就像永远坚不可摧的磐石,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都无与伦比的强大。
就在刚才,他却好似即将消失在眼前,虚弱得让人心惊。
夜尧想起薛霖对于游凭声身体的担忧,以及不许他滥用灵力的告诫。
一个人的身体状况真的能骗过化神期丹修吗?
“……”慢了半拍,夜尧才走出门投下的影子,他似乎想露出一个稍显放松的笑容,最后却仍是压着眉宇,声音微低:“我刚才发现,你手上的血好像是真的。”
“当然要用真血。”游凭声说,“难道薛霖会被假血骗过去?”
不。
外表那些示弱是假的……体内的虚弱恐怕不是。
夜尧深深看着他道:“有些事,其实你可以和我说的。”
游凭声沉默片刻,说:“不是信任的问题,只是觉得……没有必要?”
“有。”夜尧一字一字道:“我觉得有必要。”
游凭声:“……我自己可以解决这件事。”
“我知道你可以解决,也不期待你依靠我。”夜尧叹了口气,“我只是希望……你应该知道,现在的你不是一个人。”
或许一个人独行太久,游凭声早已忘记与人分担的感觉。漫长的岁月里,他习惯于一个人解决难题,即使短暂地有过同伴,也在彼此交心之前便分开,只在脑海里留下浅淡的、不至于扯动心神的一段记忆。
这并不源于游凭声的悲观——他并非悲观主义者,很多时候甚至比任何人都能苦中作乐。
只是经历太多,于是看透了很多事,冷静漠然得宛如第三方视角般置身事外。
就像之前与夜尧的分道扬镳,当他以为有根刺插在夜尧心上时,便干脆决定及时止损,以免日后沦落到彼此指责的不堪境地。
“你不是一个人。”夜尧又说了一遍。
像被人从冷空气拽入温暖的室内,麻木在缓解,一切突然清晰起来。
这一刻,游凭声忽然意识到:他要重新感受与另一个人同行、交心、分担情绪,侵占彼此生活的过程。
上辈子的游凭声不会对这种感觉陌生,这辈子这感觉还真是久违了。
“怎么骂人呢?”游凭声幽幽地道:“你才不是人。”
夜尧的情绪噎了一下,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抬手划拉了一下额头发丝,泄气道:“算了,你想什么时候说都成,我等得起。”
他的寿命很长,可以等待百年千年,即使那些想问的事已经度过。
而在知道真相之前,他会陪伴在游凭声身边。
夜尧反手关上院门,向房子里走,“进屋吧,晚上风大……”
“这是使用邪术的代价。”游凭声说。
夜尧脚步一停,倏地扭头看他。
“邪术?”
“你不是知道吗。盗取他人气运,这样的手段不是邪术,怎样的才算?”
使用邪术或逆天的禁术要付出代价,这是修界众人皆知的常识。
术法越强、使用越多,代价便越高。
“不能停吗?”空气寂静半晌,夜尧声音低沉地问。
游凭声:“不能。”
“为什么?”
不等游凭声回答,夜尧又自己说了:“我曾经找藤列为你算过卦,卦象……很不好。”
“你的气运很低,才需要从外界盗取气运,可为什么会这样?”
游凭声没想到他会察觉到自己的情况,还找天机阁阁主算过。
他挑了挑眉,“藤列算过之后不好受吧?”
夜尧点头,“他折寿很严重。”
卜卦测算天机,也可以说是禁术的一种,算得越深,反噬越大。
身为天机阁阁主,藤列曾于一场正魔大战中算出敌方阴谋,力挽狂澜,实力不言而喻。
可即使是他,也无法算出游凭声真正的身份。
这意味着……这是与天道牵扯极深的一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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