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止行没回话,只是手指却扣住碗沿,与戒指相碰,发出清脆的声音。
王奶奶问:“你这是已经结婚了?”
“……没有。”
王奶奶愣了一下,也没多想,接着说:“我家老头子去得早,前几年也就是念念一直陪我,到现在他上了大学,也忙起来了。”
她说着,没忍住轻叹了一声,说:“念念这孩子命苦,这么多年,我就没见过他父母,他又要强,出什么事都不肯和我说。”
“说起来,你和他关系应该很好吧?”
晏止行顿了片刻,问:“为什么这样说?”
王奶奶很自然道:“这么多年了,我就没见过念念带朋友回来过。他连这里的地址都告诉你了,肯定是很信任你啊。”
排骨汤刚从锅里盛出来,还冒着腾腾的热气,而透过氤氲的雾,老太太那双眼慈祥又平和。
晏止行摩挲着指根上的婚戒,不置可否。
毕竟这地方并不是沈念主动告诉他的,而是他自己调查出来的。
他正沉思,而王奶奶又热情问:“要不要来点白酒?——说起来,这还是我家老头子留下来的。”
她像是怀念起了那些往事,眼睛弯下来,眼尾也露出细纹,是长辈的模样。
“之前有一次,念念也闹着要喝,我给他盛了一小杯,将那孩子辣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他是个好孩子,从来不碰酒……不像我家那位。”
……从不碰酒?
晏止行有些想笑,他还记得沈念上次在酒吧的动作有多熟练。
王奶奶兀自伤感了一会儿,见汤已经快要喝完,便问:“再给你盛一碗?”
晏止行拒绝。
王奶奶便遗憾道:“以前,念念每次都要喝两三碗呢。”
晏止行望着她,指腹轻轻擦过口袋里的那朵玫瑰。
他说:“不用了。”
-
同一时间,A大后街某家酒吧。
外面鬼哭狼嚎,可包间里却是寂静一片。
沈念倚在沙发上,左手举着,在灯光的映衬下去看那枚婚戒。
他是从小区后边某处破损了的围墙那里翻走的,还是他高中时回家迟,慢慢琢磨出来的路线。
他知道,要不了多久,晏止行就会上楼查看。
也因此,他走得很急,只来得及带上母亲的遗物。
走到半路,他才发觉婚戒忘了摘下来,而口袋里那个迟迟没能送出去、估计以后也不会再送的玫瑰胸针也不知去向。
……但左右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沈念便索性不去管了。
而他对面,染着黄毛的青年正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目光仔细看过他无名指上的婚戒,忽地吹了声口哨,“哟,这假期你又招惹了什么人?”
沈念懒懒抬眸,扫了对面人一眼。
对面人也不恼,两脚一蹬,椅子便滑了过来,他盯着沈念的婚戒,说:“前阵子我听说有人在拍卖场上一掷千金,还在想过多久能看见这场世纪婚礼,结果,嚯,在你小子手上!”
他笑嘻嘻地问:“这次您老人家又要伤谁的心了?”
……什么叫伤谁的心。
他难道还招惹过其他人吗?
沈念正烦着呢,可等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顿时又脸色一僵,近乎是掩饰地摘下婚戒,直接随手扔进那人怀里。
许浩清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接住,还哎哎叫着:“这东西要是摔坏了,我就是八条命也不够给晏止行折腾啊。”
这名字让沈念滞了一下,他抬头盯住对方,问:“你怎么知道是他?”
许浩清也看着沈念,忽地乐了,将戒指塞回他手里,“那位又没瞒着,圈子里谁不知道啊。这几天我回家,还听我哥他们在猜晏止行藏家里的那位到底是谁呢。”
他绕着沈念转了一圈,嘴里啧啧有声,“搞了半天,传说中的金丝雀竟在我身边!”
他说完,又想到了点别的什么,表情忽然一变,低头盯着沈念肚子,这次声音带着很明显的敬畏了。
“话说,你肚子里不会还揣着个小的吧?”
沈念:“……”
他无语,抬手将一旁抱枕扔过去,没好气道:“少看点乱七八糟的,再扯,下学期作业不让你抄。”
许浩清被抓住命脉,立刻缴械投降,伸手在嘴上做了拉链状,只是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儿,又没忍住,说:“最后一个问题好不好?”
沈念抬脚做出一副要踹他的样子,许浩清立刻往旁边一闪。
“问。”
“啊?”许浩清没想到沈念这次如此好说话,还有点呆,等见对方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立刻伸出双手投降,“好好好,我是想问……如果那位找过来了,你怎么办啊?”
“放心,不会拖累你。”
沈念瞥了他一眼,便往后一躺,一副再不愿意开口的样子。
许浩清自然乖巧地闭上嘴。
沈念抬眼看着手里那颗闪着碎光的钻戒,有些出神了。
找过来要怎么办?
——他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晏止行想,那他肯定是跑不了的。
……算了,不想了。
沈念慢慢吐出一口浊气,将戒指重新塞回无名指上。
太快了。
他只是……有点害怕。
而且,他还有别的事要做。
……等一切结束了,他会给晏止行一个回答的。
如果那时候,晏止行还需要的话。
第46章 褪色
第二日清晨,整个城市还沉在一片寂静的雾气之中,老管家正打着哈欠走到门前,却忽然发觉雾气后隐隐约约站着个瘦削的人影。
他吓了一跳,瞌睡虫都跑了,颤颤巍巍抬起手电筒照过去,在看清的那个瞬间愣住。
老管家揉了下眼睛,还有点不可置信,过了片刻才唤道:“沈少爷?”
门外站着的,正是沈念。
清晨雾大,他挥手拂去肩头的湿意,抬眼看向老管家,微微点头,“嗯,是我。”
这是李家的老宅,管家能在此做这么多年,靠的就是一个小心谨慎,哪怕前些年沈念在家里多受冷脸,他也始终没得罪过。
见对方来了,还来得这么早,他顿时为难起来,左思右想片刻,将沈念请进了大门旁的小房子里,为他倒杯热水,赔着笑说:“老爷还没醒,您在这里多等片刻。”
沈念嗯了一声,不甚在意。
老管家便转身离开,待走到沈念看不到的地方,才开始发愁起来——这几日李氏集团似乎出了大问题,他多次无意听到老爷在背地里大骂沈少爷。
要去亲自触这个眉头,他是万万不愿的,但万一耽误了事,他也担待不起。
思来想去,他悄悄将保安叫来,吩咐几句,还特意叮嘱不要吵到老爷休息,等人睡醒了再说,才目送着对方离去。
只是,半个小时后,管家却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消息。
他原地惊诧两秒,骤然意识到李家可能要变天了,连忙小跑回去,恭恭敬敬请沈念进门。
沈念也有些意外。他跟在管家身旁,甫一进入大门,便看到了自己那位父亲。
几日不见,李父似乎苍老了不少,鬓边都冒出点白发根,眼尾也多了几条细纹,眼下更是青黑深深,像是连日没能休息好。
他正坐在沙发上,见沈念进来,似乎想起身,但动作做到一半,又僵着脸坐回去,伸手朝沈念招了下,硬是摆出一副慈父的样子。
“念念,过来,这么多天没见,都……”他有意想说点惯常的场面话,可说到一半,又想起上次晏止行毫不留情的驳斥,顿时停住。
沈念走过去,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强压着的恐惧。
再细看,似乎还能从两颊找到点白色的伤疤,是上次宴会留下的。
他垂下眼,心中不无嘲讽地想到,看来这几天,父亲过得也很不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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