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委实想不到,我身为一个男的,竟然两次被迫扮成新娘,第一次嫁了一个邪神,第二次,居然要嫁给我死去变鬼的前男友,而且魂魄还附在一具尸体的身上。当被拖到梳妆台前,看见镜子里的脸时,我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寒毛倒竖——这具尸体不是别人,正是青泽。
他死了,还被明洛做成了供我魂魄临时寄居的容器。
我愣愣地看着镜子里的脸,不敢相信他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我虽讨厌他,可也不愿他的尸体被这么作践,而且当用那双属于他的眼睛注视镜子时,还似乎能看见他不甘于这样横死的怨念。
“见我如此,你很开心,是不是,秦染?”
“啪嗒”一声,一滴红色的液体落在木头镜台上。
我一惊,脚底升起寒意,屏住呼吸,看向镜中。
我的身后,两个女仆的中间,一抹半透明的人影紧贴在我的背后,露出半张惨白的面孔,阴恻恻地盯着我,一边眼睛里流出血泪。
“你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我一直盯着你不放,是不是?”他幽幽道,“大学的事,其实我早就无所谓了……可你知道吗,我比你更早认识明洛,在他在东南亚刚出道时,我就迷恋他的歌,他出的每张专辑我都买,也一直想要画他。可等我攒够了钱,他却跟着你回来了,成了你的缪斯,多么可笑啊,我不是没有争取过,可他对我不屑一顾,偏偏属意根本就不爱他的你,还被你的薄情害死了……转头,你就有了新的缪斯,和他在一起了。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秦染?”
我震惊而恐惧地看着他,见他攀在我肩头上的双手来掐他自己尸身的脖子,双手却径直穿了过去。他的手僵在半空,摇着头疯笑。
“你到底……怎么会变成这样的……明洛对你做了什么?”
我牙关打颤的问。
“在YICCA结束的第二天晚上,不知是谁把一个BJD娃娃寄到了我家。那娃娃是他的模样,一头银发,抱着吉他,我哪里舍得不收?当天夜里,我就梦见了他,他吻了我,说以后要我照他说的法子养着他,说他会给我永恒的灵感,会像爱你一样爱我…可结果呢?”
“可结果呢?”
他凄厉的大笑起来,我无法用他的手捂住耳朵,只好紧闭上眼,便听见仿佛召魂一般摇铃的声响,再睁开眼时,青泽已经不见了。
头上戴上金头饰,裹上泰式传统的斜肩婚纱,我被两个女仆拖着,穿过长长的回廊,来到了这类似寺院的建筑的四合庭院中。
透过飘荡的白幡,我便看见,铺满地上的白色蜡烛中间,摆放着一副金边黑身的巨大泰式棺椁,棺首摆着一张明洛的遗像。
就跟我扮神妃嫁给吞赦那林时,在镜子里看见的情形一模一样。四周站着数十个头戴尖顶帽的像是巫师模样的人,手里拿着奇怪的金属发器,摇头晃脑,盯着那副棺椁念念有词,我心中发毛。想来那时,这些巫师可能就在这里做法,试图助明洛来勾我的魂,好在那时他们的力量并不足以与吞赦那林抗衡,所以才没有得逞。
这么想着,我被拖到棺椁前方,跪在蜡烛中间,眼睁睁地看着那条被明洛附身的鳄鱼爬了过来,用尾巴将我环住了,他的上半身从鳄嘴里幻化出来,伸手抚摸我的脸颊:“可惜,这不是你自己的身体,这一身新娘服,你穿着一定很美,胜过那身神妃服千百倍。”
“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明洛?”我悲哀的看着他,轻问。
“我想要和你在一起,阿染,无论用什么方法,我要你只能注视我。”
一具尸体和一条鳄鱼的婚礼,世上简直没有比这更荒诞的事情了,对我的执念已经使他面目全非,而我还依稀记得初见他时,他站在路边一头银发弹着吉他,浪荡不羁、玩世不恭的神态,他那时看起来就像一阵风,不会为任何人停留,我以为他与我有着相似的灵魂,才去追逐那阵风,可我没想到,从这阵风为我停留的一刻起,从我获得他的爱的一刻起,那个曾经自由不羁的灵魂,也就日渐凋零了。
我凝视着此刻半人半鳄的他,眼前却浮现出当年初见的一幕。
那一天是圣诞节的夜晚。台上的他放下话筒,台下的我朝他递出了速写本,上面有他的一张小像。彼时头顶烟花盛放,我朝他微微一笑,问他能不能给我签个名,而他挑起眉梢,手在吉他弦上拨出了一串和弦。后来他谱成曲子送给了我,说是他为我心动的声音。
那样意气风发的他,再也见不到了。
“对不起……明洛,是我毁了你。我不该,不该让你为我留在江城。”
我喃喃道,双眼一片模糊,“不是因为我,你就不会害人害己。”
一串女人的轻笑却传了过来。
“别这样想,善良的孩子,如果不是对你的执念,阿洛的魂早就散了。”
我侧眸看去,那白发女人扶着一个柱着拐杖的老男人从回廊里走了过来,是明洛的继母与父亲。
“你们这样做,真的是为了让明洛死而复生吗?”我盯着他们,“把他的魂放在一条鳄鱼的身体里,拿人肉喂养他,你们真的爱他吗?如果爱他,又怎么会忍心看他这样,难道不应该希望他早日往生吗?”
“我们当然爱他,我的幺仔……我这么多年,亏欠了他。”老男人开了口,浑浊的眼睛望着我身旁的明洛,”幺仔想要的一切,我都给他。”说着,他剧烈咳嗽起来,白发女人拿手帕擦了擦他的嘴,扶他在我和明洛面前的椅子前坐了下来,冲我们笑了起来。
“行了,行礼吧,行过了礼,就是一家人了。”
第55章 修罗场
“行了,行礼吧,行过了礼,就是一家人了。”
不知怎么,这白发女人高高在上站在我面前的情形,竟让我产生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受,一种厌恨与恐惧也伴随着这种感受同时生出。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她?
这么想着,后颈被按住,这副不属于我的躯体不受控制地朝他们低下头去,头磕到冰冷而潮湿的地面上,又被拉起来,与明洛对拜。
就在头要低下去的一瞬,周围的蜡烛忽然一闪,全灭了,只剩下潮湿地面反射出的惨淡月光,而下一瞬,月光变成了血色的暗红。
我心里猛一跳,朝头顶望去,寺院的四方天穹中,赫然是一轮红月。
尖顶之上,立着一抹高高的人影,他的肩头栖着一只雪白的大鸟。
“吞赦那林!”我惊呼出声,他真的找到泰国来了?
他没有户口,也没有护照,不能坐飞机,是怎么做到的啊?
“你来了,那林。”
女人的一声长叹令我一愣,诧异看向她。
明洛的继母,之前就认识吞赦那林?她居然还叫他“那林”?
“别这么叫我。”熟悉的声音自上方落下,如冰凌坠地,“我觉得恶心。”
我一怔。
“你实在太让我伤心了,”女人悠悠笑道,“那林,这么多年不见,你竟一点也不思念你的母上,我还想与你好好叙叙旧呢,真是个不孝子。”
——母上?
我震惊地呆在当场。明洛的继母,是吞赦那林的母亲?
这怎么可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你没资格,自称我的母上。”上方吞赦那林的声音一字一句,似从齿缝迸出,竟然透着刻骨的恨意。我愣住了,明洛的继母……是吞赦那林的母亲吗?这怎么…怎么可能?我不可置信地盯着那白发女人,见她盈盈笑着,望着吞赦那林,拎起一个小铜铃,摇了一摇。
“叮铃”一声,寺院中响起一阵山哭海啸般的凄厉哀嚎,头顶传来轰隆雷鸣,刹那间,下了倾盆大雨,身旁的明洛将我一把拥入怀里,他所依附的鳄身迅速变长,身下被雨水淹没的地面涌现出无数扭曲的鬼影,向他伸出了双手,宛如无数溺死的冤魂,俱攀附在了他渐渐变得形似银白龙尾的下半身上,像是寄生在他身上的小鱼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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