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就铺在这儿等颜料风干,明天就可以收尾了,你瞧,那些剥脱的地方是不是看不出来了,我补得可算让你满意?”
吞赦那林没答话,似在细细端详着画。我知晓他大概是由这画想起了些与之前恋人的前尘旧事,沉浸其中,不欲打扰他,伸了个懒腰,收拾起颜料罐来,却听他突然道:“还差,一色。”
我一愣,见他举了骷髅烛台到画上。目光凝到他指尖落处,我才注意到,这画中所有的白色部分都不是普通的白,火光一照,白底上散发出点点紫色的荧光,是一种极为特殊的矿物颜料,并不在我与泰乌采集到的矿石之中。连我也无法判断这是哪种矿石,愕然地睁大了眼:“这是……”
“火焰石。”吞赦那林道,“我知晓,何处有。”
见他起身,我讶然:“就在这雪山上有吗?”
他点头。
“带我一起去!”我背上背篓。
“晚上,很冷。”
我看着他:“可白天,你能出去吗?你的眼睛不是畏光?”
“我自己去,便可。”
“不,我一定要去。”我态度坚决。如果能亲手采到这样稀有美丽的矿物颜料,对于一个画者而言,亦是三生有幸。我不想错过,正如我不想错过他这位缪斯,留下终生遗憾。
夜间的雪山上真的极冷,尽管临行前,吞赦那林差仆人给我准备了全副的防寒行头,包括不限于加绒皮袍、皮帽、围巾、皮靴、斗篷,裹得像个粽子,可一脚踩进厚厚积雪时,我仍然感到了沁入骨髓的寒冷,走一步就打一个哆嗦。反观吞赦那林,只身着一件单薄华服,却似全然感觉不到冷意,提灯走在我前面,为我挡去了些许迎面而来的寒风。
走了片刻,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沿着我们下来的石阶望去,月下,这座建在悬崖边的建筑巍然宏伟,通体呈血红色,与粗壮的树藤纠缠着融为一体,远远望去,像一只与巨蟒缠斗致死的古老巨兽,带着不甘的怨念,尸骸葬于这雪山之中。
一不留神,我脚下一滑,手腕被前边的吞赦那林一把攥住,整个人撞到他怀里:“秦染,从这里摔下去,便是我,也救不了你。”
背后寒风猎猎,看了一眼身后的万丈深渊,我一阵后怕。
刚刚离开人工修筑的石阶,沿着陡峭的山坡下行,吞赦那林又挡在前面,我没注意到竟已走到了峭壁外侧,这条挂壁山路很窄,更没有护栏,要是他没拽住我,我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我心跳剧烈,不敢多看身后一眼:“谢,谢谢。”
“你还要,和我去吗?”
我点了点头,看着他:“当然。”
第22章 心焰
刚刚离开人工修筑的石阶,沿着陡峭的山坡下行,吞赦那林又挡在前面,我没注意到竟已走到了峭壁外侧,这条挂壁山路很窄,更没有护栏,要是他没拽住我,我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我心跳剧烈,不敢多看身后一眼:“谢,谢谢。”
“你还要,和我去吗?”
我点了点头,看着他:“当然。”
我这人胆子不大,但脾气拧得很,断然没有打退堂鼓的习惯。攥着我手腕的冰冷手指紧了一紧,他将我的手挪到了他的腰带上,用上面缀着的一条绿松石挂饰缠了个严实。
我一愣,瞧着他转身的背影,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吞赦那林,你到底是担心我丢了命不能为你补画了,还是……就是开始紧张我了呀?
沿着挂壁山路绕着峭壁行进了一段,一个悬空的山洞赫然出现在我的眼前。这山洞口没有任何人工雕凿的痕迹,是天然形成的,上面挂满了又粗又长的冰棱,巍为壮观。
听见“扑簌簌”一连串振翅声,我循声望去,看见那只红色头翎的兀鹫飞进了洞内,紧接着许多兀鹫从里飞出来,停落在洞口周围突出峭壁的岩石上,似乎在迎接吞赦那林一般。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兀鹫?
甫一跟着吞赦那林入内,我便感到浑身一暖,这洞内的温度竟然比外面要高上一些。
浓郁的禽类气味与腥气钻入鼻腔,我捂住鼻子,借着吞赦那林手里的提灯,环顾四周,便发现了不少鸟巢和拳头大小的鸟蛋,鸟巢四周还有散落零碎的动物骸骨,我才意识到,这悬崖上的山洞兴许是这些高山兀鹫们栖身的巢穴,也想起以前听苏南地区的老人说过,高山兀鹫与其他鸟类不同,会在冬天筑巢繁殖,因为冬天更容易找到死去的动物。
“这里怎么会这么暖和?”跟着吞赦那林走进山洞深处,我好奇地问他。
“这雪山,很久以前是座火山。”
我讶然:“原来如此,怪不得会有火焰石。你以前就来过这儿采石吗?”
“嗯。”
“你采石干什么?你又不画画。”
“送人。”
我脚步一顿。
冰山里的火焰,你采来,送给了谁?
答案,毋庸置疑。
火焰石……你也曾在这样寒冷的冬夜,来到这儿采石,捧着自己冰冷外壳下一颗燃烧的心,送给了你的那位心上人吗?身为画者,有你这样的缪斯,他是何其幸运啊。
我盯着他的背影,心底盘踞的征服欲被这念头灼得露出獠牙,吐出红信,舌间亦蔓延开一片毒液般苦涩辛辣的滋味。
我不知自己先前在看画时有没有嫉妒,但此刻,却好像是真的有点儿嫉妒了。我定立在那儿,解开了与他腰间挂饰缠着的手腕,用力甩了甩,没好气道:“吞赦那林,我要方便。”
说罢,我不理会他,便走到旁边,面对山壁解裤腰带。
定情山洞是吧?我偏要尿在这儿,给你留个戳……
我如此满怀恶意地心想着,正撩开斗篷,往下脱裤子,突然感到腹下一凉,垂眸便瞧见一只苍白的手将我裤腰攥住了。
沉冷的声音自耳后传来:“不许,在这儿尿。”
我靠……吞赦那林你!
“你松手,我走了那么远的路,憋不住了!”妒火咬着喉口,我又气又急又委屈,眼眶都热了,死命掰他的手,“为什么啊,这些兀鹫撒尿拉屎生蛋都行,我一个大活人不能尿在这儿?你再不撒手我尿你手上!”
腰身被他一只手扣紧,脚尖顿时离了地。
他提起灯,照亮我脚下:“火焰石,就在这儿。”
不是这么巧吧?我随便挑了个地要尿尿,就是火焰石的位置?借着灯光,我望见脚下至面前山壁的一整块白色岩石都果真泛着极为瑰丽的紫色荧光细闪,惊愕地睁大了眼。
“好漂亮……”
吞赦那林将我往后拖了一步,松开了手。
我连忙拽住往下掉的裤腰,有些尴尬地系好,半蹲下来,从背篓里取出工具,照着泰乌教我的方法开始开采矿石。
——这就让你瞧瞧我的厉害,什么叫做一锤定乾坤!
也不知是不是这火焰石比其他的矿石要硬,还是我方法不对,一锤子下去,险些反弹到我脸上,岩石上就留了个浅印。
又锤了两下,没能锤下来一块,手指还差点被锤到。
知道吞赦那林在看着,我愈发尴尬了,擦了擦额角的细汗,准备换成凿子,背篓里却突然伸进来一只手,把那把泰乌塞给我的匕首拿了出来。我一惊,他拿匕首干嘛?抬眸看向吞赦那林,便见他抬起手,将那匕首轻轻往地上一掷。
“砰”地一声,匕首入石七分。
伴随着一阵噼啪的龟裂声,这一整块坚硬的火焰岩,就以那把匕首为中心,蔓延开了蛛网一般的裂纹。
然后,四分五裂开来。
我张开嘴,呆若木鸡,手里的凿子悬在半空。
——是我见识少,人类能有这么大力气吗?
怪不得他一只手能把我抱起来……他一只手足够把我捏碎。
“秦染。”
听见他唤我的名字,我才回过神,默默把碎掉的火焰石都扒拉进背篓里,站起身,整个人都是一晃。
上一篇:我在星际做导演
下一篇:你好,欢迎光临功德超市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