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以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了,温声解答:“梅树,朱砂红梅。”
他以为官周感兴趣,又多补了几句:“冬天的时候会开花,一树朱砂,很好看。”
官周说:“它旁边还有空位置。”
谢以点头:“有,本来打算栽棵更大的海棠,坑都挖好了,结果没选中,就看中了这棵梅树。春天栽的,那时候还没这么大,枝干还很细,就剩几个苞在上面,看着挺惨。”
“……”谁家种树是看树惨不惨啊。
“怎么了?嫌空?”谢以笑了笑,“来了一个月不说,这时候才说?”
“可以栽棵青松。”
官周手搭上里头的门把手,眼底没什么情绪,像山涧冷清的泉水,语调很淡,看不出是突然兴起还是随口一说。也没给谢以思考或回复的机会,说完就阖上了门。
谢以看着眼前关紧的房门,无声地笑叹了口气,将手里的可乐又喝了大半。直到走到一楼开自己房间门的那一瞬间,才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今天没有听到落锁声。
—
官衡第二天来得很早,早到山里的鸟可能才刚醒,天还是蒙蒙亮,就带着谢韵单刀直入杀进了平芜。
气势汹汹,乍一看还真有那么回事。
和杜叔陈姨打了声招呼后,向着刚醒不久、倚在门框上的谢以颔了颔首,径直去了二楼。
……
然后老老实实地站在房门口敲门,哪怕房门根本没锁:“小周,开门,爸爸来了——你醒没醒,昨天不是说了今天来吗?东西收拾好了没有?来开门,让爸爸进去。”
“……”
官周把脸冲着被子里埋了埋,恨不得床上是土,能将自己填了。在几度挣扎都没办法摆脱屋外人叽叽喳喳的叫喊之后,终于烦不胜烦地撑着床支起半边身子,眼都没睁地往地上捞起只鞋砸过去。
官老同志很上道,立刻试着开了开门,发现竟然没锁,侧身窜了进去,直接开始批。斗:“臭小子,知道你爸来还这个点醒,快起来,赶紧把东西收好跟我回去了。让你来养养性子,怎么还是这个臭脾气,闹得小以舅舅半夜去找你——你不知道小以舅舅什么情况啊?做事肆无忌惮的,能不能让人省心点。”
官周抿直了嘴角,短发睡得有些乱糟糟的,手抓了一下脸,又顺着插进发间,满脸躁郁地薅了一把。
“你说说你,走之前你答应了我什么?这才多少天,一个月都没到,你就闹得人家大半夜的出去找人。”官衡越说越来气,虽然刻意地压着脾气,降着语调,也不免透露出来恨铁不成钢与羞愧,“你想没想过,你要给人家吓着了,或者路上出了什么事情,你打算怎么办?我又怎么面对你谢阿姨?”
他一提谢韵,官周就立刻冷了几分,掀起眼皮冷睨着他。
“爸爸把你送来是为了什么,我怎么看你不仅一点没有改过,还……”官衡还想再训。
“有的。”谢以本被谢韵拦在一楼,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靠在敞开的门上,“有改过。”
谢以似笑非笑:“道歉了,会关心人,还挺热情,帮了不少忙。”
官衡:“……?”
官周脸色稍微缓和。
“起来了小朋友,东西还没收呢。”谢以话音含笑,“当然,你要是不想走,打算长居,我也非常欢迎。”
官衡心里喊了声糟糕,按他对他儿子的了解,官周不骂两句冲的就算是嘴下留情。
官衡张口便要将话茬接过,匆匆带过去,结果不等出声,话音卡在了嗓子眼里,像块硬石头。
他养了十七年有余的亲儿子,在他紧张的目光下,脸拉得冷飕飕,掀开了被子,真的利落地翻身下了床。
官衡进来的时候忘了把“通行证”带进来,谢以很自然地俯身捡起来,送了过去,继而少年一声不吭地穿好了,趿拉着去卫生间洗漱。
……
官衡觉得不一定是官周没醒,可能是自己没醒。
他转头看了一眼时间。
早上六点三十六分。
对,没错,该是这个点。他五点钟出发的,就是差不多这个时候了。
“去茶室坐坐?”谢以客气地问。
官衡木然地扭动脖子,机械性地看向他,说出的话和人一样僵硬:“好”。
他觉得自己有些恍惚。
把官周扔进这山里交给谢以,谢韵的重点是后者,而官衡的重点其实不在谢以,重点在于山。
他只是想让他儿子好好坐坐牢,牢底坐穿了就冷静了,知道怕了,以后动手动脚就会慎重。
最开始就没这个指望,认为谢以能把官周带好。
因为据他所知,全天下姓谢的在这位大少爷眼里都一视同仁。
一视同仁地讨厌。
但他此刻竟然感觉到了一种错觉。
好像这孩子,真的温顺了。
可是好像不是对他。
第31章 “好的意思是,我会去看。”
屋外的天色很暗, 天气阴沉,像要下雨,玻璃门被呼啸的风拍得呼呼作响。
这样闷的天, 很容易让人胸口压抑、喘不过气,尤其是对于一些心肺不适的人来说。
谢以端坐着,修长的指头捻上青瓷杯盏, 湛了杯刚泡好的茶递给坐在对面的官衡。
官衡懵懂地接过茶, 还有些恍惚。他微微侧了头, 用余光瞥了一眼远处小沙发上瘫坐着的人。
腰胯卡在边缘, 后背近乎贴着坐垫,没一点正形。按官衡的话来说,就是“躺和坐哪一个都可以, 但是不要又躺又坐吧”。
官周额前的碎发还有些乱, 挡在眼前,目光从空隙中漏出来,看着手机上杀红了眼的小人。
顺风局,顺到不能再顺。
周宇航在评论区里狂欢, 感谢他哥重新回家的技术,为自己赛季末的结算提前感到一片灿烂。
官衡觑了一会儿, 复又收回眼, 怀疑自己的确是多想了。
好像一切还是一样, 又好像有些地方不一样了。
“这么快就回来了, 是不是耽误您事了?”谢以很客气。
他对官衡一向客气。
但这种客气, 对于有伦理关系的亲人来说, 却显得太过疏离。他没叫过官衡姐夫, 但又对他一向彬彬有礼、周到体面, 看不出来他是接受了这个二婚姐夫还是没接受。
官衡哂笑一声, 杯盏送到嘴边喝了一口:“本来也没多少事,只是多拉扯个几天,都装模作样的,显得这生意有多重要。就是想给自己加个价码。”
他说到这,又瞥了一眼官周,以一种既无奈又责怪的语气开口:“再高的价码,也没孩子重要啊,我怕我再不回来,他能给你这山掀了。”
谢以笑了一声,顺着官衡的目光看去,恰好对上官周望过来的目光,没忍住,逗了一句:“想掀么?掀掀看?”
官周:“……”
官周微微眯了眯眼,视线聚焦,看清了这人发白的唇色,雾蒙蒙的白,比往日更甚。
他默了默,又正过脸来看屏幕,指尖依旧顺畅无阻地滑动,过了一会儿,突然切出了游戏,给周宇航发了条信息。 。:不打了。
对方直接发来了一个大自然段的问号。
一中扛把子:老大,你这个人就是比较幽默。
一中扛把子:这都快结束了,你突然不打,难道是想给我们这些废柴一点机会?是野区的草不够绿吗?是河道的小土鳖不够可爱吗?还是对面老窝看上去不够舒适,激发不了你男人的征服欲? 。:…… 。:你这个头像。 。:我不喜欢。
周宇航缓缓打出一串更密集的问号。
官周没理他,摁灭了手机,从沙发上起身。
官衡还在跟谢以说一些有的没的,聒噪,听得人耳朵要起茧。
官周走过去,打断道:“你带了空箱子来么?”
“空箱子?”官衡向谢以比了个抱歉的手势,暂停了没说完的话题,看向他,“要空箱子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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