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闵否认:“我没把谁当仇人。”
“我只是类比一下,没说就是那样。”林七讲,“比如我找你聊天,你姐就不知道,我都没告诉她。”
于闵无所谓嗯声:“随便,说不说都行。”
“那不能说,不然你姐就会劝我了,让我别烦你。”
“哦。”
林七非得问:“我烦吗?”
于闵实话实说:“烦。”
“你就不能迂回点,哎呀,这可真伤我心了啊。”林七拍拍胸口,“给我留点面子,洛书还在旁边听着呢,你看看你刚说的,她都在笑我了。”
于闵不给面子,面子在她这儿不好使。
笑闹过了,林七又拉扯了一通有的没的,这些天以来,林七讲了很多事,很多于闵不知道的事,关于林白辛的过去,那些林白辛从未说出口的旧往。
林家,林白辛的父母,以及诸多远比郑清和于盛聿他俩还要狗血疯魔的烂事,于闵说得对,当初林白辛的确是因为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所以才会对她伸出手,然而结局不同的是,郑清他们不管怎么作妖,人终究还活着,而于闵那些年里有人护着她。
林白辛没有那么幸运,如若不是当初赵叔出面,她当年一个未成年,根本不可能能从一群觊觎林家财产的豺狼虎豹中全身而退。
“没有人给她做正确的典范,她没见过,人对未知总是逃避,不是么?”林七说,“逃避就是解决问题最简单的方式,因为不需要面对,不用面对就可以当作无事发生,可以继续维持原状。”
于闵缄默,无话以应。
林七还说:“逃避不对,但那是本能,人是很难抵抗这种天性的。”
这是她们的秘密,林七要求于闵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告诉林白辛。
那些事是林白辛的秘密,林白辛骨子里是个很高傲的人,这种过去也是她不愿面对的无力现实。
林白辛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她们有在联系,林七没提,于闵更不说,林白辛不知情,她还是在钻研厨房里的那点事,可惜天赋有限,试了一遍又一遍,做出来的东西也就是能吃的水平,离非常美味差远了。
因为做饭不小心,林白辛又一次把手烫了,可这次比较幸运,烫得不严重,只是起了两个小水泡。
于闵第二天才发现,一把拉起这人的手腕,下意识要多看一下,不过林白辛飞快躲开了,缩回胳膊藏在身后,不让看。
“做饭弄的?”于闵沉声问,语气难免有点重,“你没事就不能歇着,闲下来有那么难受,非得找事折腾?”
林白辛一点不往心里去,还笑,柔和回:“还好,没什么事,都不痛。”
于闵反倒生气了,转身就走,回了对面。林白辛脸上的笑意这才定住,唇角的弧度慢慢变得平直,分明不痛的烫伤忽而一抽抽的。
情绪的转变还没彻底落实,于闵又折回来了,拿着一管全新的烫伤膏,直接从对面拿过来的药,拧开盖就用棉签沾着给林白辛涂。
这人很凶,板着脸,面沉如水,抓起林白辛的手腕时挺用力,抓得林白辛都有些疼了。
林白辛没有挣扎,任由她抓着,让其轻轻地抹药。
实际上已经抹过烫伤膏了,当时就抹了的,但林白辛不说出来,瞧着于闵的侧脸,等对方即将又要训自己时,林白辛抢在前面先讲:“我上次说要和好,不是你以为的那样,没想着还让你没名没分的……”
第96章
“那个时候找你,其实是去看看你,找你谈谈也是借口,只是想知道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不是那个意图。”林白辛双唇翕动,嗓音比空气都轻,“你不原谅,我清楚的,我不是为了让你原谅我,还像之前那样。”
药膏挤多了,一大坨白色好一会儿都抹不开。
急躁的训斥也在一瞬间被压下去,于闵低着头,脸上的神情晦暗,听清了这两句,可抹药的动作半点不耽搁,没有太大的反应,似乎并不是很在意这个。
更多的是不愿意接她的话——过来不是为了掰扯这些有的没的,本来是送驴打滚回这边,而她那边正好备了烫伤膏,过去拿比下楼买更方便,顺道给林白辛而已。
药膏不值钱,二三十块钱的东西,给就给了。
过犹不及,仅仅两句话见缝插针讲完最重要的点,林白辛不会长篇大论,那样更惹人烦,避免起冲突就得适可而止。
大抵是驴打滚还在旁边睁大眼睛望着的缘故,于闵这次虽然不乐意听这些,但当着驴打滚的面,抹完药,还是应了声:“这两天别碰水,尽量不要弄破皮了。”
林白辛点点头:“晓得。”
“尤其是热水。”
“行。”
这次烫到的是右手,比上次好多了,左手的伤疤颜色还没完全恢复,现在手背上的皮肤都还是两个色,这次也就两个小水泡,等几天水泡瘪下去脱完皮就没事了。
林白辛自己的烫伤膏其实就放在电视机柜上,隔了几步远,转身朝那边一瞧就能看到。
于闵没有转身,一直没注意到那里。
上前拉开抽屉,不着痕迹把药膏丢抽屉里,连同电视机柜上的其他杂物都扔进去,全都收拾干净。
身后的于闵没注意,还在清理刚刚用过的棉签,倒是驴打滚灵活地跑过来,小家伙儿喜欢钻抽屉,肥圆而不自知,快步冲上来,可惜那么小点的空间钻不进去,还被林白辛拎了把后颈赶走了。
听到动静,于闵这才往这边看了下,这时抽屉已经关上,林白辛背对站着,像是感受不到后方投来的视线。
驴打滚讨厌药膏的味道,对着林白辛的手不停闻嗅,一会儿倏地跑开,宛如撞鬼了一样上蹿下跳,调皮得要命。
来不及拦住小家伙儿,而眨眼的功夫,清脆的一声啪——岛台上的咖啡杯被撞飞出去,齐刷刷落地摔烂,陶瓷碎片四溅——驴打滚吓坏了,毛瞬间炸飞,又开始到处乱窜。
变故来得过于突兀,且让人防备不及,两个人立原地,眼神还没跟上猫的身影,等一个眨眼,满地狼藉入目。
林白辛愣了两下才有所反应,赶紧拦住吓到哈气的驴打滚,小家伙儿都飞机耳了,闯了祸却委屈巴拉的,而后还弱弱地冲她们叫,朝林白辛走两步,走到一半又往于闵那里去,似是犹豫不决该选哪边。
是于闵先把猫抱起来,摸两下它的背安抚。
林白辛紧接着就要上去清扫,不然待会儿驴打滚踩到碎片会划伤脚。
两个人都做出了下意识的本能动作,而当发现林白辛要做什么,于闵又做出了另一个条件反射性的动作。
一下拉住林白辛,拽紧她的胳膊,不让人上前,脱口而出:“别去。”
林白辛偏头看她。
“站那儿。”于闵说。
林白辛想也不想就回:“我去收……”
“我让你站那儿。”于闵忽然强势,“不要动,站好。”
她的语气挺生硬,林白辛起先没搞明白,这回被她凶到了,整个人一愣,不懂她冷不丁这么冷声冷气的做什么。
而不等林白辛弄清楚,下一刻,驴打滚被塞进她怀中,让她抱着。
于闵径自上去,戴上手套,蹲下小心清理一地的碎陶瓷渣子。
林白辛脑袋都空了一瞬,做不出该有的应对,接连两次的转变,那简直不像是原本的于闵,给她抹药都够让她意外的了,木讷望着对方,林白辛过了几秒钟才赶紧将驴打滚关进房间,戴上手套也去捡碎渣子。
不过还是晚了一步,于闵几下就清理干净了地上,没让她插上手。
这时候该说点什么,林白辛憋了片刻才挤出一句:“你,没事吧?”
当然没事,捡碎渣子能有什么事。
于闵脱掉手套,连带着将垃圾袋都打包装起来,方才的凶巴巴没了,这会儿反而淡然了,又变回原来的样子。
“我洗个手。”于闵说,随即转身就走向卫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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